第18章 收音机(1 / 1)

吱呀一声,院门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著靛蓝色对襟棉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用黑色的网兜兜著。

她长相和善,但看陈向东的眼神里透著几分警惕:

“你找哪个?”

“嬢嬢你好,我姓陈,叫陈向东,曹建松曹医生介绍我来的,给赵大爷送点野生冬麻。”

陈向东面带微笑,並微微侧身,让妇人能看清他背篼里的东西。

妇人眼中的警惕这才消失,露出了满脸笑意:

“这些冬麻都是你挖到的啊?小伙子可以哦!”

她一边夸讚,一边招呼陈向东进来,然后衝著院子里喊道:

“老赵,曹医生介绍的送冬麻的来了,你来看哈噻。”

陈向东走进院子。

院子很乾净,铺著青石板,角落种著两棵腊梅,散发著幽幽香气。

腊梅树下放著两个陶缸,边上晒著青菜,应该是准备醃咸菜了。

旁边还搭著个葡萄架,架子下放著一张竹躺椅。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就躺在上面。

他大概六十出头,不是很高,面容清癯,颧骨略高,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眼睛里有著一股威严。

这就是赵明远了。

他原本躺在椅子上听著收音机,看著报纸,听到妻子钱秀英的喊声,立刻惊喜地起身,对著陈向东招手:

“小伙子,你挖到冬麻了?拿过来我看看。”

陈向东走过去,將背篼放到地上,小心点將天麻一颗一颗地取出。

哑巴沟挖到的那几颗放在左边,青冈坪挖到的则放在右边。

看到哑巴沟那几颗天麻时,赵明远其实已经很意外了。

因为这些天麻的品质虽然算不上特別好,但也相当不错。

而当陈向东拿出青岗坪的天麻后,赵明远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忍不住拿起一颗,仔细端详。

鸚哥嘴红嫩饱满,肚脐眼圆润清晰,表皮黄白透亮,一圈圈轮纹细密规整。

“极品天麻!这是极品天麻!”

赵明远发出惊呼。

他每年都会托人找野生冬麻,品质上佳的见过不少,可像陈向东这种极品天麻,真是屈指可数!

“小伙子,你这麻,我全要了!”

赵明远很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蹲在地上,一边摆弄那些天麻,一边说道:

“小曹应该给你说了,我收天麻能出价二十。”

“不过”

不过?

陈向东的心咯噔一跳,但没有急著打断,而是耐心听著。

“不过你这些天麻的品质超出了我的想像。”

赵明远指著青冈坪那几颗天麻说道:

“这个样子,这些天麻我出价二十三一斤。”

“另外这些要差点,我给你十八一斤,你看要不要得?”

听到这话,陈向东內心狂喜。

本来他还担心赵明远反悔。

万万没想到,老爷子非但没有压价,反而还把价格又往上提了提!

哑巴沟那几颗天麻大概一斤三两,青冈坪的有三斤半,加起来就是

陈向东正算著,却听赵明远又问道:

“你这些冬笋我看著也不错,你卖不卖喃?”

陈向东背著冬笋过来,本来就是想看看赵大爷买不买。

所以赵大爷主动开口询问,他理应立刻点头。

然而此刻,他略微一想,却摇了摇头:

“赵大爷喜欢,拿去吃就是了,不收钱!”

一来,赵大爷主动提价,他赚得已足够多。

二来,赵大爷显然身份不凡,如果能与之交好,肯定好处多多。

“要不得要不得。”赵明远连忙摇头拒绝。

陈向东则笑著说道:

“赵大爷,这冬笋不过是我昨天进山顺手挖的,不费啥子功夫,你要是喜欢,拿去尝尝鲜,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非要给钱的话,我以后再挖到东西,都不好意思再往你这儿送了。”

“而且你刚才买天麻,主动提了价,让我多赚了一大笔钱!”

“如果这冬笋还要你的钱,我真过意不去。” 赵明远有些意外地打量著陈向东。

没想到这小伙子不仅有採药挖笋的好本事,还这么会说话。

“那要得嘛。”

赵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

“小伙子,我们交个朋友,这背篼冬笋就当你给我的见面礼。”

“我屋头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选一件拿走,也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你不准说不要哈,不然冬麻我不买了哦。”

“这”陈向东摇头一笑,“大爷你都这样说了,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明远哈哈一笑,带著陈向东走进堂屋。

堂屋里的陈设简单却不简陋,正墙上掛著一副山水画,靠墙摆著一张八仙桌,上面放著搪瓷茶盘和几个搪瓷缸,墙角则放著两个架子,一个是摆满书的书架,另一个则放著一些酒和瓷器,看著就挺有来头。

陈向东看了看,也不知选什么才好。

肯定不能选太贵的,可太便宜的,赵大爷怕是又不会同意。

他正纠结著,忽听外面传来钱秀英的声音:

“老赵,你出来哈。”

“啥子事?”

赵明远走了出去,只见钱秀英蹲在地上,正用手拍著竹躺椅旁的收音机。

那是一台黑色的环球牌多波段收音机,比砖头大上一圈,此刻正发出刺耳的杂音。

赵明远皱著眉头走过去,也蹲下身拍了拍。

刺啦——

杂音更严重了。

赵明远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又拍了拍。

啪。

杂音倒是没了,但別的声音也没了。

收音机彻底坏了。

“哦豁!”

钱秀英在旁幸灾乐祸:

“这哈安逸了。”

赵明远给了她一个白眼:

“烂就烂了,烂了就买新的。”

“那旧的呢?”

钱秀英问。

“拿去卖了噻。”

赵明远隨口说道。

陈向东在旁看得暗暗心惊。

这年头收音机可还是稀罕货。

早些年,整个凤凰公社都只有一台,还是那种最便宜的单波段收音机。

这两年条件稍好了些,但公社买得起收音机的也没几个。

尤其是这种环球牌的多波段收音机,他没记错的话,这么一台要卖八九十呢!

哪怕是二手的也能卖个三四十!

可赵明远两口子对於这么一件宝贝的损坏,却没有多少心疼,反而还能开玩笑

“向东,你喜欢哇?”

赵明远起身,瞧见陈向东正看著收音机,便问道:

“我就送这个给你当见面礼,怎么样?”

“虽然坏了,但应该修得好。”

“要不得要不得!”陈向东连忙摆手。

他认识一个修小电器的朋友,知道这收音机最多花个十来块就能修好。

如果是他拿去修,估计都只用给个五六块钱的成本价。

修好了,转手一卖,保底能赚个三十块。

可他送给赵明远的那背篼冬笋,顶天也就值个十多块。

本来他送冬笋,就是因为赵明远高价买了冬麻,他有些过意不去。

要是还把收音机拿了,那占赵明远便宜就占太多了。

“拿到拿到!”赵明远瞧出陈向东喜欢,便將收音机硬塞过去。

眼见陈向东执意推辞不肯拿著,他便说道:

“向东,你不要觉得占了我的便宜。”

“我实话给你讲,我愿意给你做朋友,一是因为你人不错,二是还有求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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