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活该(1 / 1)

一株老榆树下,几个婆婆大娘围在一起,正嗑著瓜子摆龙门阵,也就是聊天。

“都晓得了噻,陈国龙家那个陈向伟,昨天遭得了住!”

“啷个了哎?我回娘屋头了,今天才回来。”

“摔了噻,好像是从青冈坪那边滚下去了,摔得血淋淋的,昨晚上送到公社卫生院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日怪,陈向伟囊子会去那里呢?不是说青冈坪危险得很噠?”

“肯定是看到陈向东在青冈坪挖到冬麻,眼红了噻!”

“別个陈向东没学过撵山都在青冈坪平平安安挖到了冬麻,陈向伟学那么多年撵山,不仅没挖到东西,还摔成了重伤,你说好不好笑?”

老榆树下爆发一阵鬨笑,充斥著快活的空气。

陈向东也忍不住笑了。

陈向伟这人,和他老汉陈国龙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陈向伟摔伤,他只觉得活该。

这时候,老榆树下一个妇人眼尖看到了陈向东,连忙大声喊道:

“东娃儿,你回来啦?你老汉没得事噻?”

听陈向东回了句“没得事”,她嘴里吐出两片瓜子皮,紧接著又问道:

“你把冬麻卖了哇?卖了好多钱呢?”

“没得好多,四十五块钱,刚刚够医药费。

陈向东笑著走过去,从背篼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些瓜子花生:

“嬢嬢些,抓点去吃哇。”

“这啷个好意思?”

那妇人嘴上这么说著,手却是没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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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没抓多少,只抓了一把。

另外几个妇人也是如此。

“东娃儿,谢谢了哦。”

“我觉得东娃儿你以后肯定要发大財。”

“就是就是,你绝对比陈向伟要有出息。”

虽然不是真心这么认为,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並且大过年的,碰碰嘴皮子说两句吉祥话又不掉块肉。

所以几个妇人顺嘴就恭维了陈向东几句。

陈向东也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客套。

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谁会不喜欢听好听的呢?

陈向东乐呵笑著,正准备挥手告別回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张阴沉的脸。

不是別人,正是陈向伟。

他拄著拐杖,一条腿上缠著纱布,脸上也有许多细小的伤口,看著相当狼狈。

去一趟青冈坪,没挖到冬麻就算了,还摔进了卫生院,这已经让陈向伟很窝火了。

结果刚回陈家湾,就听到这些婆婆大娘在议论他。

如果只是议论他摔伤的事,他也就忍了。

可这些婆婆大娘居然嘲笑他学了多年撵山,到头来还不如没学过撵山的陈向东。

甚至说陈向东会比他更有出息!

陈向伟心头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不要衝动。”

陈国龙看儿子表情不对,连忙將他拉住,並低声警告:

“老子马上要大队长竞选了!”

听到这话,陈向伟咬著牙冷静下来。

他现在过了嘴癮,老汉万一因此当不上大队长,那就太亏了。

等老汉当上大队长,他有的是办法出气!

目光阴冷地扫了眼那几位婆婆大娘,又扫了眼陈向东,他便准备拄拐离去。

不曾想,却见陈向东身旁,有一条威风凛凛的青川猎犬。

虽然他性子不如陈向军那般沉稳,但毕竟跟著陈国梁学了好几年撵山,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他一眼就看出,陈向东牵著的是一条纯种的、极其优秀的青川猎犬。

“麻卖批,这狗日的又从哪搞到这么一条好狗了?”

陈向伟心里头嫉妒,他跟陈国梁学了好几年撵山,觉得他差不多也能出师了,最近正想著搞条好狗。

可到处转悠,又拜託陈国梁帮忙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此刻看到陈向东牵著的青川犬,他只觉得找到了梦中情狗。

强忍著愤怒和嫉妒,他拄著拐杖,挤出笑脸,一瘸一拐走向陈向东。

看到陈向伟和陈国龙来了,那几个妇人连忙笑著打招呼,只是多少有些心虚。

“伟哥,你没得事嘛?”陈向东笑问。

“没得事,运气好,胡乱抓住了一根树枝,没有直接摔到山底下,捡回了一条命。”

陈向伟皮笑肉不笑地说著,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条青川犬上:

“东娃儿,你这狗是哪来的呢?”

听陈向东简单讲述后,陈向伟心头更嫉妒了。

狗日的陈向东,运气是真鸡儿好。

他吸了口气,按下翻涌的情绪:

“东娃儿,我一直想养条狗,你应该也知道,撵山离不开枪和狗嘛。”

“我觉得你这条挺不错的,你能不能卖给我呢,我可以多给你几块钱。”

陈向东摇了摇头:

“伟哥,不得行哦,我也要撵山。”

“你也要撵山?”

陈向伟顿时愣住了。

陈向东嗯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书:

“我跟五爷说过了,他让我先看看这本书,明天考我里面的知识。”

一听这话,陈向伟没忍住,笑出了声。

作为陈国梁为数不多的真传弟子,他最清楚陈国梁是怎么对待徒弟的。

陈国梁只给了陈向东一本书看,还明天就要进行考察,这不是明摆著刁难,不想收陈向东为徒吗?

陈向东这个憨包,还在这乐呵呢!

“那要得嘛,你回去看书哇,祝你明天顺利通过哈。”

陈向伟嘴角疯狂上扬。

在他看来,陈向东肯定通不过明天的考试。

而陈向东不能拜师撵山,还养著猎犬也就没有意义。

他到时候再说一说,肯定能买走这条好猎犬。

陈向东,你运气再好又如何?

老天爷给你机会,你也把握不住啊!

陈向伟越想越高兴。

中午时分,各家都炊烟裊裊。

陈向东回到家,转了一圈,却没看到沈知瑜。

去哪了?

他正疑惑著,就见坡坎下的小路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挑著两桶水往家走。

不是沈知瑜又是谁?

“我不是说了,以后我来挑水吗?”

陈向东连忙跑下去。

巴蜀地区,多丘陵山地,村落房子便也不是整整齐齐的一排,而是高低错落。

就比如陈向东家的土坯房,就建在一片坡坎上。

平时空手走路,习惯了倒是不觉得累。

但如果挑著、背著重物,那上坡坎可就不容易了。

“水缸头没得水了噠,你又没回来,我就去井里挑了两桶水。”

见陈向东三步並作两步衝来,沈知瑜放下水桶,抬手擦了擦汗。

她额头上已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头髮都被粘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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