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5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傅淮之都没再联系林漾,林漾忙着复习,也没抽出时间想这件事。
考试结束的下午,林漾在宿舍整理衣服,桌上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赵老师的电话。
“林漾,考试完了吧?晚上到老师家来吃饭,马上要放假了,咱们放假前聚一聚。“赵老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好,赵老师,我等会就到哈。”
收好手机,林漾换上米白色的厚毛衣,下面搭了一条简单的牛仔裤,穿了绿色羽绒服,取下小提琴背在肩膀上。
“你要出去?"正在收拾行李的葛楠从衣柜抬起头,她是明天中午的高铁。“去赵老师家里吃饭。”
葛楠了然地点点头,她知道林漾是赵老师的得意门生,林漾和赵老师的感情也很好,“快去吧。”
顿了顿,环顾了一周有点冷清的宿舍,“等我走了,宿舍就更冷清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另外两位室友早和男友在校外同住,与她们两位的交集寥寥,所以林漾和葛楠的感情倒一直很不错。
林漾换鞋的手微僵,几秒后,又恢复如常,“我周五回去。"又说,“明天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不用,我已经预约了车,直接坐过去到高铁站,很方便。”“嗯。”
赵老师的家,就在大学校园最里面的教职工生活区,走过去二十分钟足够。林漾没空手去,路过校外那排灯火通明的店铺时,驻足片刻,她买了赵老师喜欢的绣球花,还搭配了一些满天星,又用心选了品相最好的水果。穿过喧哗的生活区,林漾提着手里的东西,越往教职员工生活区深处走,越安静,寒风凛冽,林漾抽出一只手,紧了紧脸上的白色围巾,很快,走到路的尽头就到了。
南苑会所。
傅淮之不紧不慢地到来,早惹得攒局的路平津不满,电话里,路平津早瓷了傅淮之一顿。
电话里,傅淮之油盐不进,混不吝倒打一耙,懒得搭理他们,又想起眼下确实没啥事,小姑娘忙着期末考试,他还不如索性也过去会所,打发打发时间,总好过自个儿待着干耗。
一进门,桌上堆了好几支空洋酒瓶,空烟盒七歪八扭,上好的雪茄撒满桌面,旁边的牌桌上,有四人各咬一只雪茄单手摸麻将。都是不差钱的几位主,这个会所也不对外营业,就这几位的私人地盘,去别的地,总归是不太痛快,这里又没外人,每个月出着几十万的租子,就图有一清净之地。
看到姗姗来迟的傅淮之,还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路平津从桌上抬头,瞅了他一眼,“好家伙,还真舍得来啊,总是最后一个,要不您老就别来了,直接滚蛋得了。”
傅淮之解开黑色大衣,挂在衣架上,眼皮淡淡扫了路平津一眼,慢悠悠扯开嗓音,“还抽,抽死得了,不是要备孕。”“等怀上再说,再说你嫂子,她也没戒酒啊,备屁孕,一天到晚只会管着我。"路平津愤愤不平,嗤一声。
对面三人也都是圈子里傅淮之的熟人,几人相继和他打过招呼,傅淮之颔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胳膊伸长放背后,神色淡淡,兴致缺缺。好半天,路平津胡了一把牌,才挑挑眉,“我不管,今天输惨了,淮之,会所的租子下个月你来交,替我顶顶。”
男人阖眼扯唇,“凭什么?”
路平津又玩了几把下桌,喊别人顶他位置,走到傅淮之身边,大剌剌坐下,重新捏起一根雪茄,放鼻子边嗅嗅,“凭什么,我告诉你,就凭你没结婚,我已经进去牢笼,你想想,是不是得你出。”傅淮之淡淡睨他一眼,“瞧瞧,你能有多大的出息,结婚这事也没人强压你,你怪谁。”
“别提了,就家里那位大千金,我真伺候不了,改明儿我要搬到会所来睡才好。"他皱眉,语气苦大仇深。
“之前那位,你就不能坚持坚持?"傅淮之挑眉,故意拿话激他。路平津神色倦懒,深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淮之,你不懂。”没到那个份上,家里长辈不会贸然出手。
但凡出手,没有人可以熬过去。
所以路平津早早看清楚,早早罢了手。
对他们来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和家世,得尽了祖上的庇荫和阴德,不能只享受不付出,享受着普通人享受不到的一切,唯一要献祭的只能是婚姻。可以有爱情,只要结婚后家里那位没意见,也可以养在外头,这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
但是婚姻必须得听家里的安排,不听也行,路平津在家里安排结婚对象前,也略微挣扎过一段时间,奈何他喜欢的小姑娘见钱眼开,家里还没花大百万打发,只拿出五十万,就出手买断了路平津的爱情。一气之下,心灰意冷的路平津,便老老实实听从家里安排结了婚。自此,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嘴里成天念叨只有人心最凉薄,爱情就是狗屁的玩意之云云。
起先,傅淮之也耐心劝过几句,路平津却说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有什么资格劝失恋的人,久了,看路平津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他也烦了,懒得再劝。各人有各自的福报,都自己慢慢消磨吧。
谁也管不来谁。
路平津不死心,“淮之,凑个租子呗,你不能让我情场失意、荷包也失意啊。”
傅淮之挑开眉眼,“也成,拿什么换?”
“没有东西换,就一颗碎了的心。”
傅淮之手里捏着雪茄摩挲,拢眉嫌弃,“滚蛋,我不要。”路平津又吐出烟圈,低低凑过来提醒他,“听说你最近大手笔给京大捐了笔款子,怎么钱多,烧得慌啊?”
“你管呢。”
“我是不管,反正看你这样子,也是一副发春的表现,许是看上了哪个女学生,想千金买对方一笑,是吧?”
这个圈里没有秘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人人皆知。意有所指,“你就且看着,谈着谈着这爱情就变了味道,别看小姑娘人小,心眼倒很多,先让我给她父母安排了工作,家里还有个弟弟,我也一并安顿好了,再后来又总吵着让我买包包,我想着也花不了几个钱,买就买呗,又是自己喜欢的小姑娘,最后家里逼过来,我还没说什么,小姑娘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熬不住了,她父母和弟弟的工作都很重要,钱也要紧,反正说来说去,我不要紧。”
“淮之,你别重蹈我的覆辙,不好受。"路平津眼尾发红,谈起过去操蛋的爱情,只有对自己的讥诮一笑。
也是,这世道,真心能值瞎几把几个玩意。傅淮之嗤笑一声,脑子里闪过林漾挺直的脊背,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小手,故意往他伤口撒盐,“你自个眼神不好使,别以为我和你一样。”路平津脸色变了变,“没办法,女人的爱情就是这样现实,可以拿钱来抵。”
“抵个屁,你自个不争气,活得累慌慌的,怨谁?“傅淮之姿态松泛,眼皮都懒得抬,滚了滚喉咙,多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兜里手机震动,他立即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窗户边接电话,是林教授,“淮之,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吗,我亲自下厨。”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教授又说:“还记得上次拉小提琴的姑娘吗?你师母的学生,她也过来吃饭。”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傅淮之拿起挂好的黑色大衣就要往外走。路平津挑眉着急问道,“这么着急,去哪儿?”“林教授家。"他脚步没停。
“好,你记得打租子给我。”
傅淮之没回头,只挥挥手,做了个OK的手势,便推门而去。林漾抬脚上楼,各家厨房飘来饭菜的烟火气,太香了。这是几十年的老房子,没有电梯,还保留着那个年代五层楼高的朴素外观。站在熟悉的门前,林漾轻轻按动门铃,门立刻打开,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厨房溢出的肉香味。
林漾眉眼弯弯打招呼:“赵老师。”
“你看你,来就来,还特意买什么东西。“赵老师温和的说林漾,接过她手里的花和水果,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林老师,林漾来了。“赵老师对着厨房的位置喊了一声。“哎,好好,林漾,你先坐,等老师做完饭再陪你说说话。”厨房里的林教授应声道。
取下背上的小提琴,轻轻靠在沙发角落,林漾再主动走到厨房门口,“林教授。”
林教授正穿着黄色围裙,守着灶台上两口锅,一个炖煮,一个炒菜,忙得热火朝天。
听到声音,林教授回头,见林漾乖乖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说道:“林漾啊,你去客厅陪你赵老师说说话,这几天她总念叨你。”林漾没动,她想帮忙:“林教授,我先帮你打打下手。”吃完饭,也可以陪赵老师聊天,晚上她不用兼职,时间足够多。“不用不用,我找了帮手,等会就过来了,去吧,好孩子。“林教授催她去陪赵老师。
林漾只得从厨房走到客厅,赵老师找出一个白色花瓶,插上林漾送的绣球花和满天星,摆弄着位置。
“这里怎么样?"赵老师问林漾。
林漾看过去,书桌上的空位,白瓷的花瓶,配上蓝色紫色绣球,周围还有玫红点点的满天星,很美,很有意境。
“好看,赵老师。"林漾称赞道,赵老师审美一向很好。“是吧,我也觉得蛮好看的,你先坐坐,别客气哈。“赵老师笑着帮林漾倒了杯热水,随后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了几本专业书。两人聊了好一会,赵老师问林漾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女孩捏了捏手指,“周五回家。”
她垂眸盯着方格的沙发纹理,避开赵老师的眼神,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赵老师起身开门,林漾才偷偷吸了一口气,缓了缓。门开,男人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身姿挺拔,“淮之,你来得正好,今天你老师下厨,你有口福呀。"赵老师欣喜道。“师母,是我叨扰了。"傅淮之的声音,清晰传到林漾的耳边,刚刚才放松的女孩,身子僵直,猝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