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主將之怒,不用刀剑用脑子!(1 / 1)

血腥味。

海风吹不散。

空气里是浓烈的草药甜腻味,还有肉体腐烂的恶臭。

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排在白色沙滩上。

大秦的精锐斥候。

陈锐跪在最前头,满身泥污。

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双肩剧烈颤抖。

周围,几百名秦军甲士。

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士兵们死死的盯著那些同袍,那些尸体大半张脸发黑肿胀,甲片被粗糙钝器硬生生砸烂,胸膛被削尖的毒竹竿扎得千疮百孔。

死状极惨。

大秦军阵所向披靡,海滩上半个时辰就绞杀了过两万倭人主力,可一旦进了那该死的林子,局势瞬间反转。

憋屈。

一种狂躁的憋屈感在每个大秦甲士心头疯狂的滋长。

徐闓大步流星过来。

他猛的一脚踹翻旁边盛水的厚重木桶。

砰。

一声闷响。

木桶骨碌碌滚出老远,清水混著泥沙流了一地。

“將军。”

徐闓走到赵沧澜面前,单膝重重跪下,双手抱拳,骨节捏的咔咔响。

“让末將带人杀进去!”

“这群野人根本不敢正面接战!”

“只敢躲在树上放暗箭!”

“这么耗下去,咱们成他娘的笑话了!”

徐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末將愿立军令状!”

“哪怕用牙咬,哪怕填进去一千人,也要把那片林子给啃平了,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隨著徐闓的动作,周围的百夫长跟校尉们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请將军下令!”

群情激奋。

浓烈的杀气在营地上空匯聚成一团阴云。

大秦的虎狼之师,何曾吃过这种闷亏。

赵沧澜静静站著。

没看徐闓。

他目光死死钉在陈锐手臂上那道发黑的血口子上,右手不知不觉按在了腰间环首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扎的虬龙。

粗糙手指死死的扣住刀鞘,骨节用力到泛白。

杀意在他宽阔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像一头即將挣脱牢笼的野兽。

他比任何人都想杀人。

只需要轻轻一挥手,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兵就会变成红了眼的疯狗,彻底衝进那片原始丛林,把里面所有喘气的活物剁成肉泥。

哪怕死伤过半。

哪怕血流成河。

“咔。”

环首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

锋利的刀刃拔出一半。

冰冷刀光,倒映著赵沧澜一双赤红的眼。

就在长刀即將彻底出鞘,那道残忍的军令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个冷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是陛下。

临行前,琅琊港外。

扶苏迎著海风,看著庞大无匹的黑龙舰队。

“沧澜。”

“记住,打仗不是街头斗狠。”

“遇到打不动的硬骨头,別做个没脑子的莽夫去拿人命填。”

“格局打开。”

“咱们大秦有最远射程的连弩,有最精良的铁甲,有能炸穿城墙的震天雷。”

“放著降维打击的兵器不用,去跟一群没开化的野人拼命”

“蠢货才干的事。”

“不用刀剑,用脑子。”

赵沧澜猛地闭眼。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海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差点犯了兵家最致命的大忌,主將一旦被怒火蒙蔽了理智,手底下这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就会白白葬送在这异国的荒山野岭里。

“当。”

环首刀被他用力一把推回鞘內。

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徐闓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將军”

赵沧澜睁眼。

眼底赤红退去,只剩一种叫人胆寒的理智。

“全军听令。”

赵沧澜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

“没有本將的军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前方林子半步。”

“违令者,斩立决。”

这话一出,整个营地短暂的安静。

徐闓急了眼,一把抓住地上的沙子。

“將军!”

“那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

“就由著那群野人在林子里看咱们大秦的笑话!”

赵沧澜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两把刀子似的,一下就把徐闓心头的火给浇熄大半。

“报仇。”

“血债自然血偿。”

赵沧澜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步履稳健。

“百夫长以上將领。”

“全部进帐。”

中军大帐內。

帆布被海风吹得呼啦响。

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平铺在中央宽大的长条木案上,是隨军斥候用命换来的周边地形草图。

赵沧澜双手撑著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十几名校尉跟百夫长鱼贯而入,围拢在案几两旁。

气氛压抑沉闷。

“都看看。”

赵沧澜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区域重重的敲了两下。

“这就是挡在咱们前面的那片林子。”

“陈锐。”

赵沧澜抬头看向被人搀扶的百夫长。

“你带队进去过。”

“你说。”

“这林子到底是个什么鬼地形。”

陈锐一张脸惨白,撑著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將军,林子极密,几百年没砍过的参天古树把太阳挡的严严实实,大白天在里面跟黑夜似的,路非常难走,地上全是齐腰深的烂泥跟枯藤,咱们的重甲步兵穿的玄甲太重,铁靴一踩进去就拔不出来,行军速度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树干太密,连发弩根本摆不开三段击的阵型,射出去的弩箭一大半都直接扎在了树干上。”

陈锐咽了口乾沫,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他们不敢下来硬拼,躲在树杈上放毒烟,那烟闻上一口就让人出现幻觉,分不清敌我,兄弟们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就倒下了”

帐內將领们听著陈锐的描述,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这根本不是正规军交战的打法。

完全是单方面的暗杀跟消耗。

赵沧澜直起身子,点了下头。

“都听见了吧。”

“大秦步兵横扫天下,靠的啥”

“是严密不可破的军阵,是长戈如墙的平推,是弩阵铺天盖地的齐射。”

赵沧澜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进了那片林子,阵型展不开,长戈施展不灵,连弩射不远,咱们最大的优势,全被地形给废了。”

“那群未开化的野人呢”

“他们光著脚,身上连块布都没,在烂泥跟树藤里活脱脱一群野猴子,他们懂药理会放毒草,熟悉这片林子里的每个树洞。”

“大张旗鼓的进去和他们打,就是拿大秦最弱的短处,去硬碰他们最强的长处。”

徐闓的铁拳重重的砸在案几边缘,震得羊皮地图剧烈抖动。

“真他娘的窝囊!!”

徐闓烦躁的抓挠著头髮,眼珠子瞪的溜圆。

“將军。”

“那咱们总不能就在这沙滩上当王八吧”

“粮草就算再足,也不能在这里乾耗著啊。”

赵沧澜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温度。

“耗”

“本將没那个閒工夫陪他们玩捉迷藏。”

“陛下还在咸阳等著咱们把这岛上的金子一船一船运回去。”

他伸出食指,在地图上那片代表原始丛林的绿色区域,缓缓的画了一个圈。

“这片密林,是他们的底气,是他们自以为是的保护伞。”

“他们觉得只要躲在里面不出来,大秦的铁甲就拿他们没办法。”

赵沧澜猛的抬头,盯著徐闓。

“徐闓。”

“你记不记得。”

“离开琅琊港的时候,公输凡往咱们后方輜重船的底舱里装了什么好东西。”

徐闓愣了一下,眉头皱在一起苦思冥想。

突然。

他眼睛猛的瞪大,呼吸瞬间粗重。

“猛火油。”

“整整五百大桶提炼过的猛火油。”

“还有从咸阳兵工厂加急运来的一千多枚震天雷!”

赵沧澜笑了。

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对。”

“咱们是大秦的正规军,是带著大秦最高精尖的火器,跨海而来的远征军。”

“放著大炮不用,去跟一群拿石头木棍的原始人拼刺刀。”

“那是侮辱了公输大人没日没夜造出来的那些心血。”

赵沧澜指著大帐外的天空。

深秋的海风正顺著开阔的海滩往內陆的方向疯狂猛吹。

风势极为强劲。

把营地里的黑龙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秋高气爽。”

“落叶枯黄。”

“强风倒灌。”

“天时。”

“地利。”

“全都在大秦这边。”

大帐內,所有將领都死死的盯著赵沧澜,他们已经彻底猜到了主將要干什么,体內的热血重新沸腾燃烧,之前那股子憋屈感,瞬间被一种暴力的期待取代。

赵沧澜的手指重重的戳在地图的绿色丛林中心,指节发白。

声音里透著绝对的冷酷跟杀伐。

“传令。”

“把輜重船上的猛火油跟震天雷,全部给本將搬到阵前来。”

“拆下二十架五牙大舰上的重型投石机。”

“在沙滩边缘一字排开。”

徐闓兴奋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闪著狂热的光。

“將军,咱们这是要”

赵沧澜看著地图上那片碍眼的绿色,冷冷吐出两个字。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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