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重见天光(1 / 1)

楚秀神色一肃:“是关於李家的事。

“陛下已决意,为你李家洗雪沉冤。”

“这是加盖九爪金龙印的圣旨。

只要你点头应允,詔书即刻颁行大理全境,李家三代忠烈之名將昭告天下,牌位入英雄碑,供奉於皇室宗庙,供皇族子弟晨昏祭拜,以彰君臣大义。”

墨笙递来的圣旨泛著金辉,龙纹流转,气运凝实,绝非虚言恫嚇,更不是供奉所拿他开涮。

可偏偏,这份等了三十载的昭雪,在李清风手中却轻飘如纸。

他太清楚了——这不是哪位君王幡然醒悟,也不是谁良心发现,只是权衡利弊后的必然选择。

只因今日的李清风,比皇室脸面更值钱,比朝中权柄更烫手,所以这道圣旨才恰在此时,端端正正送到他面前。

至於李家忠骨,不过顺带一提的註脚罢了。

这就是朝堂,翻云覆雨,从不讲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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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李清风攥著圣旨,指节泛白,眼眶发烫,声音沙哑发颤:“圣旨圣旨啊!我李家叩了三十年的头,烧了三十年的香

它终究还是来了。

可为何老夫心里,竟像吞了把钝刀子?”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

他知道,祠堂里那一排排蒙尘的灵位,正等著这纸文书,替他们重见天光。

他是李家第三十代执剑人,不是任性妄为的少年郎。

“王都旧宅已整飭一新,隨时可归。

从前砸碎的牌位,也都按原样重刻好了。”

楚秀平静道。

李清风默默將圣旨贴身收好,没放进储物戒。

笑声骤停,嗓音仍有些哑,但呼吸已稳,眼神也沉了下来。

“天下没白给的恩典。皇室丟了面子,总得换点实在东西。

陛下,想要什么?”

李清风开口问道。

早些年,他心底还揣著几分对大理王朝的热望;可如今鬢角染霜,血气渐沉,少年时那股横衝直撞的锐气早已磨平,世情冷暖也看得透彻了——再不存半分妄念。

楚秀略一停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李清风瞳孔骤然一缩。

楚秀垂眸不语。

他心里雪亮:这份情意虽看不见、摸不著,却沉甸甸压在肩上,比千钧铁还实在。

“陛下这番心意,我李清风记下了。

他想走的路,我替他铺平。

只是眼下,我这把老骨头在徒弟跟前还能说上几句话、算几分分量?怕是连自己都拿不准。

还请陛下与皇室诸位老祖,莫把我这半截入土之人,当什么顶樑柱来指望。”

他嗓音洪亮,字字砸在地上,像是要把胸中翻腾的苦涩、释然、不甘与豁达一併甩出去。

“陛下不会责怪你。”

楚秀又道。

李清风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已无心再辩。

身形倏然一闪,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虹,眨眼间便撞破皇室供奉所高阔的穹顶,只余下风声呜咽,人影杳然。

“皇室这回的处置,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许久之后,墨笙才低声道。

楚秀却摇头:“陛下从不出错。

你还不懂他。

正是他一手挽狂澜於既倒,把摇摇欲坠的大理王朝推上开国扩军的正轨,硬生生打出一片新天。

李家纵有忠烈之名,可在边关大城那一役,確確实实吃了败仗。

有功必赏,有过必究——这是铁律。

李家三代英名,在此之前数百年里,难道没换来过荣宠、封荫、实权?天下人交口称颂,本身就是陛下赐下的殊荣。

若无圣旨昭告天下,谁还记得李家二字?

李清风心里门儿清,所以才答应得如此乾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人心自有公道尺。王朝能立世多年不倾,未必事事公平,但至少能让八成人心服口服。 这才是帝王真正的手腕——

不是一味调和,而是让规矩站得住脚,让各派都踩在同一条线上呼吸。

天圆地方,缺不得方圆;大势安稳,靠的从来不是恩宠,而是秩序。”

身为皇室供奉处副供奉,旁人雾里看花的事,他一眼就见底。

这一席话落定,墨笙先前那点隱忍的不满,顿时消散无踪,只剩一片静默。

“该给的,一分不少给了;该罚的,也一个不漏罚了。

当年李家被诛三族,是因为族中有人暗通上水王朝十余年,密信往来俱在,铁证如山。

即便如此,陛下仍留了一线血脉——这份宽宥,已是仁至义尽。”

墨笙轻嘆一声。

刚踏出供奉所,李清风便折返那处僻静小院。

剑网通讯隨即亮起。

他扫了一眼內容,先是失笑,继而眉间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酸涩。

当年收陈玄入门,不过是怕“清风剑诀”断在自己手里,想找个传人续上李家香火;哪曾料到,这小子竟真成了擎天柱,反手就把师父从泥潭里託了起来。

“造化境么?行啊——就当是徒弟孝敬师父的一坛陈年酒,我这个糟老头子,笑纳了!”

他在院中佇立良久,隨后郑重將那道圣旨捧入李家祠堂,安放於祖宗灵位之前。

接著唤来李府老管家及一眾旧仆。

“老爷。”

管家垂首躬身。

“好了,刘伯。”

“李家能重振门楣,已是万幸。我心头那根绷了几十年的弦,今日终於鬆开了。

往后啊,还得靠你们多照拂著点。

旁支那些人,风声一传开,怕是明日就拎著包袱赶来了。”

“是,老爷。”

刘伯沉声应下。

待王都琐事一一理顺,李清风足尖一点,金芒迸射,如离弦之箭直射陈玄传来的坐標而去。

“我本御风来去,何惧琼楼高寒?

天地困我不得,我李清风剑仙之名,自此响彻九霄,无人不识!”

“哈哈哈哈——!”

笑声未歇,王都上空忽有金光炸裂!

他背后双翼乍现,竟是由万千凌厉剑气凝成,扶摇直上,刺破云层。

满城仰首,无不动容。

魔道腹地。

天魔教总坛,陈玄负手而立。

眼前矗立著一座幽邃巨坛,阴气森森,坛面蚀刻著扭曲诡譎的符纹,坛心浸著暗红血浆,腥腐之气扑面而来。

陈玄皱眉环顾,心头莫名一跳,似有旧影掠过。

“天魔宫罗生。”

他低声呢喃。

“公子好眼力。”

夏千雪倚在廊柱旁,指尖轻托小臂,笑意盈盈。

“早前在平安小城,公子就与天魔宫打过照面,连那瓶天魔秘药都顺手转了出去。

眼下既有旧识照应,取那邪神精粹,不过探囊取物罢了。”

“他会帮我们?”

陈玄眉峰微蹙,语气里裹著三分警惕、七分不信。

魔道中人向来如风中残烛,摇摆不定——叛出师门者有之,弒师夺位者有之,强占同门道侣者有之,更將师弟师妹视作炉鼎血食者亦不在少数。而他陈玄既非魔门嫡系,又无半分根基,对方甘愿搭手,必有隱情。

“公子莫非忘了,您自己,就是当下修真界最烫手的香餑餑。”

夏千雪唇角一扬,眼波流转,“再说,天魔教这邪神復甦之法,本就九死一生。连教主那等半步造化、踏碎虚空的大能,都懒得亲自来蹚这浑水。”

陈玄心头一震:“为何?”

他追著问了一句。

夏千雪含笑凝望,眸光似水,却带著点促狭意味。

陈玄耳根微热,这事还真绕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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