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桥、俞岱岩、殷梨亭三位峰主並肩立於最前，身后是新入武当不久的邀月、怜星姐妹，以及宋青书、林若雪、周可儿等三代弟子中的翘楚。
“怎的还毫无动静？”
俞岱岩负手来回踱步，脚下青石板已被踏出两道浅浅凹痕。
“这都第三日了！”
张松溪按著额角，轻嘆一声。
“三哥，你再转下去，我眼前都要冒金星了。”
“我能不急？！”
俞岱岩霍然顿足，頷下长鬚根根翘起。
“筑基三关，一关狠过一关，二弟若是”
“三弟！”
宋远桥声音不高，却如钟鸣入耳，当场截断。
“莲舟根基如磐石，又有陈师弟亲手炼製的筑基丹助阵，万无一失。”
人群末尾，宋青书悄悄扯了扯林若雪的袖角。
“林师姐，你说二师伯真能闯过去吗？”
林若雪尚未开口，周可儿已抢著接话：
“有陈师叔的丹药和心法，哪还有不成功的道理？我听说陈师叔当年筑基时”
“可儿！”
宋远桥忽而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眾弟子面门。
“修行终究是自家脚下的路。陈师弟的造化是他自己的，你们若只想著借光走路，一辈子也点不亮自己的灯！”
眾人霎时屏息垂首，鸦雀无声。
邀月眸光微动，侧首低语：
“听见了么？路，终究要自己走。你神识孱弱，筑基最难过的，就是那一关心魔试炼。”
怜星抿唇，指尖微微掐进掌心。
“姐姐，我明日就加倍练陈大哥教的《凝神锻魄诀》。”
忽地——洞府之內一声清啸破空而出，似真龙腾渊，九霄云气应声裂开，湛蓝天幕豁然铺展！
“成了！”
殷梨亭第一个失声惊呼。
宋远桥那张素来沉峻的脸上，终於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莲舟正闯最后一关——心渊试炼。他已叩开道门，寻到了自己的路。”
眾人绷紧的脊背这才鬆懈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俞岱岩一屁股跌坐在青石凳上，抬手狠狠抹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
“这混小子，差点把我魂儿嚇飞！”
就在这片欢欣尚未散尽时，没人察觉——一道青芒自天柱峰方向撕裂长空，如离弦之箭直扑金简峰而来。
十几天前，陈玄在天柱峰后山密室中霍然睁眼，瞳中精芒迸射，似有星火炸裂。
“成了！”
“虚空铭纹术，真能成！”
陈玄心念微动，法阵骤然嗡鸣运转。虚神剑的空间禁錮之力与轩辕剑的紫霄雷意浑然相融，织就一座攻守一体的杀阵。
“试试威力。”
他探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傀儡——那是武当藏经阁深处封存的筑基境试阵傀，通体玄铁铸就，关节泛著幽光。
傀儡甫一落入阵域，身形即被无形空间锁链死死缚住，动弹不得。下一瞬，一道粗如儿臂的紫雷自天劈落，不偏不倚轰在傀儡天灵！几乎同时，虚神剑化作数道残影，在阵中瞬移闪击，剑锋所至，空气都发出刺耳爆鸣。
三息未过，傀儡已成焦炭，碎块簌簌剥落，只剩几缕青烟裊裊升腾。
“痛快！”
陈玄攥拳挥空，眉宇间儘是灼灼战意。
“此阵之威，怕是金丹初境修士陷进去，也难挣脱半步！” 更绝的是，他还能將御雷诀心法嵌入阵枢——一旦催动，百丈之內雷云翻涌，电蛇狂舞，威势之盛，连他自己都心头一凛。
“该回去了。”
他收剑入鞘，舒展腰身，唇角扬起轻快弧度。
“不知俞师兄可踏过那道门槛？”
话音未落，他忽地顿住——金简峰方向，一股雄浑灵机冲霄而起，如春雷破土，正是筑基功成之兆！
“哈哈，双喜临门！”
陈玄朗笑一声，身影倏然化作流光，撕开云气，直掠金简峰顶。
待他落地，正撞见眾人围拢在俞莲舟身侧，贺声未歇。
俞莲舟面若冠玉，气息绵长如江河奔涌，周身灵光隱隱流转，赫然已是筑基真人！
“恭喜俞师兄！”
陈玄含笑上前。
“陈师弟！”
俞莲舟闻声转身，眸中惊喜难掩。
“若非你赠的筑基丹，又亲授凝神导引之法，我哪能这么快”
陈玄摆手打断，语气温和却篤定：
“师兄厚积薄发，功在自身。”
俞莲舟朗声一笑，声震林樾：
“今日破境，当与诸位同饮三杯，共庆此日！”
话音刚落，一名武当弟子踉蹌奔至，双手捧著一只乌檀木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稟、稟各位师叔祖！少林少林派人送来了这个！”
满场霎时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陈玄一步掠至，指尖已稳稳托住木匣。
匣身沁凉如寒潭，表面浮雕梵文，暗金流转。
他凝神扫过，確认无毒无咒，才缓缓掀开盖子。
“啊——！”
殷素素只瞥了一眼，便惨叫出声，身子一软，向后栽倒。
宋青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肩头。
匣中静静臥著一双枯槁断臂，皮肉乾瘪如朽木，腕上还繫著褪色红绳；旁侧斜搁一柄长剑，剑鞘斑驳，剑穗犹带血痕——正是张翠山隨身佩剑，连同他被斩去的双臂！
“五弟——！！！”
俞岱岩双目赤裂，怒吼如雷，一拳砸向身旁石柱。
轰隆！
整根盘龙石柱应声崩裂，碎石四溅。
陈玄牙关紧咬，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血气，目光扫向匣底——果然压著一封素笺。
他抽出来，展开，墨跡凌厉如刀：
“武当诸君鉴：昔日贵派陈玄断我少林弟子双臂，今以张翠山双臂奉还。因果轮转，报应不虚。空闻。”
“好一个因果轮转！”
陈玄冷笑出声，笑声未落，一股磅礴戾气自他体內轰然炸开！
金简峰顶云海如遭巨锤擂击，顷刻溃散，烈日当空泼洒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莫声谷鏘然拔剑，剑尖直指山门之外：
“我去少林，血洗罗汉堂！”
“七弟且住！”
宋远桥横身拦下，掌心按在他持剑手腕上，声音沉如古钟：
“此事诡譎，不可莽撞！”
此时殷素素已悠悠转醒，死死抱著那双断臂，哭得撕心裂肺，肩头剧烈起伏。
旁人劝慰的话，此刻听来，竟比风声更轻、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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