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不小。
其余几封，內容如出一辙——大明皇帝亲颁圣旨，詔令剿灭武当，边境百万铁骑列阵待命，数十位大宗师与数名天人境统帅已昼夜疾驰，兵锋直指武当山门。
消息传开，九州震动，各路宗门、隱修、散修纷纷遣使潜至，或藏於云中，或匿於林下，只等看这场惊天对峙。
“闭关这几日，外头倒是热闹得紧。”
他眸中寒意愈盛，袖袍一拂，桌上信函尽数腾空而起，被他稳稳收入宽袖之中。
推门而出，立於平台之上，俯瞰群峰。
薄雾如纱缠绕山腰，七十二峰错落如剑，巍然耸峙。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在这方天地真正落地生根之所。谁敢伸手，便斩谁手。
“遁！”
一声清喝出口，人已化作一道青虹，撕开晨靄，瞬息掠过三峰四岭，直取双石峰而去。
峰顶石坪上，宋远桥、张翠山、殷梨亭等武当核心人物早已肃立等候。
见那青光破空而至，眾人齐齐拱手，神色凝重。
“掌门师父！”
殷梨亭抢步上前，眉宇间愁云未散。
“大明之事”
陈玄抬手止住，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
“信我已阅。诸位怎么看？”
眾人互望一眼，宋远桥率先开口。
“掌门，此事肇始於您诛杀东厂督主，但实质是大明皇室对我武当的公然问罪。依弟子愚见”
“不如暂避其锋？”
殷梨亭脱口而出，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
“百万雄兵，数十大宗师，更有天人境大將压阵武当再强，终归是山门清修之地，难敌举国之力”
张翠山摇头打断。
“六弟此言谬矣。武当立派三百余载，何曾因刀兵临门而缩首？再者，掌门师兄修为已入化境，未必不能破局。”宋远桥頷首附和。
“五弟所言极是。武当根基在此，若为皇权威压便弃山而逃，他日如何立信於九州，何以服眾於江湖？”
陈玄静默听著，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脸。
他看得见他们眼里的焦灼，也听得懂话语下的分量——那是信任，也是託付。
但正如宋远桥所言，武当绝无退路，更不容退让。
“诸位。”
陈玄开口，声量不高，却似一道清越剑鸣，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武当不退，亦不能退。”
他步至断崖边缘，袍袖一扬，直指山脚那星罗棋布的村落。
“你们且看——山下已聚起无数江湖豪客。九州大地，万双眼睛正盯紧武当，等著瞧我们如何接下这雷霆一击。若此刻转身，武当六百年清誉，便如琉璃坠地，碎得彻彻底底。”
“可”
殷梨亭刚启唇，陈玄已抬手截断。
“不必多言。”
他旋身回望，目光如刃。
“我即刻重炼护宗大阵，並在山门之外连布七重杀阵、三重困阵、两重隱匿阵。百万雄兵？儘管踏来！且看他们能否跨过武当的脊樑！”
字字如锤，砸在眾人胸口，热血霎时奔涌如江。
宋远桥第一个拱手抱拳，腰背挺得笔直。
“掌门既有此胆魄，武当上下，愿以性命相托！” “以命相托！”
群声轰然，震得山涧迴响不绝。
陈玄頷首。
“好！宋师兄速查库中灵石存量与符篆余数；张师弟即刻巡检各峰哨塔、箭楼与结界节点；殷师弟稳住弟子心神，莫使一人惶然失措。我这就赶赴山门阵眼，重铸大阵根基。”
眾人领命疾去，陈玄足下一踏，遁光如电，直掠武当山门核心枢纽。
此时山下村落早已人潮汹涌。酒旗斜挑，茶幌低垂，江湖人或踞高凳、或倚门框，三五成堆，议论不休。
“听闻了吗？大明皇帝下了铁令——荡平武当，寸草不留！”
“嘖，那陈玄真是不要命了，连东厂督主都敢斩於剑下，这不是当面抽皇室耳光？”
角落处，虬髯汉子猛然拍桌而起，酒碗震得跳起半寸。
“胡扯！是那阉宦先对武当弟子暗下蚀骨散，陈掌门不过替天执刃！”
“正是！”
旁侧一位青衫书生冷笑著接口。
“堂堂大明王朝，调百万甲士围攻一派山门，脸面早被踩进泥里！”
酒肆老板慌忙上前劝和。
“各位客官息怒，是非曲直，咱们草民哪敢妄断？不过”
他压低嗓音，凑近几分。
“听说那陈玄，曾一剑劈开天人合一境的老怪，这百万人马怕是要撞上铜墙铁壁。”
“哼，再硬能硬得过国运之威？”
锦衣老者冷笑一声，指尖捻著一枚黯金铜钱。
“明皇若引动国运之力镇压，任他陈玄通天彻地，也只落个灰飞烟灭！”
眾人爭得面红耳赤之际，谁也没留意村外黄土小径上，正有两人徐步而来。
“陆小凤，你觉著，武当撑得住么？”
白衣公子轻摇素扇，眸中兴致盎然。
被唤作陆小凤的男子，指尖慢悠悠抚过那两道飞扬入鬢的鬍鬚。
“满楼啊，这话，真不敢轻易应。”
花满楼莞尔一笑。
“能让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迟疑的事，天下本就不多。”
话音未落，陆小凤忽地顿住，眉峰骤凛，霍然抬头——目光直刺武当山巔！
“这气息”
只见山门方向，一道青碧光柱破空而起，如龙腾渊；剎那间，整座护宗大阵仿佛活了过来，筋脉舒展，疆域延展。
万千古奥符文浮空流转，灵气翻涌如怒潮奔袭，席捲八方。
“好一手阵道神工！”
花满楼“啪”地合拢摺扇，神色微震。
“他竟是徒手重铸大阵？！”
顷刻之间，万里苍穹覆上一层青莹薄幕，半透如纱，却密布玄纹——每一道刻痕，皆似星辰初生、山岳初定，蕴著不可测度的天地法则。
更奇的是，那屏障並非僵滯，而是如呼吸般缓缓起伏，每一次搏动，都在周遭掀起肉眼可见的灵力涡旋。
就在二人眼前，武当山草木疯长，势不可挡。
原本低矮的荆棘转瞬拔高十丈，化作参天巨木，树干虬结如龙脊，粗逾合抱。
野草疯躥至人腰深，叶面凝著剔透灵露，光晕流转。
连石缝里寸许苔衣，也鼓胀如毯，沁出幽幽清气，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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