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斥候遇血海(1 / 1)

“段大人曾为铁胆神侯义子,江湖掌故烂熟於心。此言,不可轻忽。”

“哼!修真者再玄,也架不住万箭齐发、千炮齐轰!”

另一名將领冷声道。

“我军过处,山可削为平地,河可截为断流,区区一座武当山,何足道哉!”

段天涯轻轻摇头。

“寻常修士確然如此。但陈玄不同。

他所驾驭之力,早已超脱术法之限,直抵法则本源。”

“法则?”

眾人面面相覷,这个词陌生得令人脊背发紧。

“说白了——”

他抬手虚划,似在描摹无形之界。

“他能让烈焰结霜,令寒水沸腾,甚至使脚下大地失重飘浮。”

帐中譁然四起。

“这这岂非点石成金、移山倒海之能?”

虬髯將领脸色微变。

“正因如此,我才请诸位莫存轻慢之心。”

段天涯神色肃然。

“若照常理排兵布阵,怕是未近山门,便已折戟沉沙。”

仇鉞沉吟片刻,手掌重重拍在案上。

“传令:即刻遣出十支精锐斥候,分路潜行,务必摸清武当山所有守御布置,以及陈玄本人行踪。主力暂缓南进,静待详报。”

“伯爷!”

一名將领急步出列。

“战机稍纵即逝,如此迟疑,恐貽误大局!”

“稳扎稳打,不是畏战。”

仇鉞声如铁铸。

“面对不可测之敌,冒进才是最致命的溃口。段大人,敢请亲率一队,深入查探?”

段天涯抱拳,袍袖拂过空气,声如松风。

“在下,责无旁贷。”

大军枕戈待旦之际,无人察觉——北方天边,一抹妖异血色正无声漫延,如毒藤爬过天幕。

林间薄雾尚浮,十骑斥候踏著湿漉漉的落叶悄然穿行。

为首赵记忽然扬手,马蹄声应声而止,只余露珠自叶尖坠地,啪嗒一声轻响。

“下马歇息。”

赵记翻身落鞍,铁甲鏗然相撞,余音沉沉。

“两百里了,让马缓口气。”

王阔最后一个跳下马背,脸上绷著股焦躁的青气。

他一把將韁绳甩上树杈,勒得战马齜牙晃头,鼻孔喷出两股粗气。

“又摊上这等干啃骨头的活计。”

他抬脚踹飞一块卵石,声音压得低,却像刀片刮过耳膜,人人听得真切。

“前头连个鬼火都不见,探个什么虚实?”

赵记耳廓微颤,霍然扭头盯住他。

王阔立刻收声,可下頜仍倔强地绷著一道硬线。

“生火造反。”

赵记解下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回营之前,谁也不准松半根筋。”

斥候们手脚麻利地围拢过来,劈柴的劈柴,舀水的舀水。火苗“呼”地腾起,铁锅底渐渐泛白,热气一缕缕往上钻。

王阔蹲在火堆边,用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炭心。

“头儿,这趟到底查什么?”

他终於抬眼,嗓音里裹著三分疲惫、七分疑云。

“都第三天了,敌人的影子没捞著,倒把靴底磨薄了两层。”

赵记扯下一小块硬饼,在滚烫的肉汤里浸了浸。

“稳住步子罢了。上头点的卯,咱们就踩著点走。”

“可”

“少囉嗦,小王。” 老斥候李四叼著草茎插话,眼皮都没抬。

“头儿的令就是铁律,哪轮得到你掰扯道理。”

王阔刚张嘴,赵记却忽然笑出声来。

“急啥?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青阳城。”他朝眾人挤挤眼,“差事一了,我请客——城东『醉春楼』,头牌姑娘全包圆!”

“听说新来了几个扬州瘦马,腰细得能掐出水来”

鬨笑声炸开,火光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王阔也咧了咧嘴,可那笑浮在脸上,底下一丝热气也没有。

他越想越不对劲,像鞋里硌了粒沙,说不清,却扎得心慌。

就在这当口,一股异响从北面飘来,似远似近,又黏又涩。

“你们听——”

王阔猛地抬头,脖颈青筋一跳。

“这动静是啥?”

“头儿!”

他倏然站起,嗓子发紧,尾音都劈了叉。

“西北方有动静!”

赵记拧眉扫来,其余人也停了手里的活计。老斥候张铁咧嘴嗤笑:

“小王又『听风见影』啦?上回你说狼嚎,结果是野猪拱树根。”

“这次真不一样!”

王阔额角沁出细汗,指尖发凉。

“我听见浪涌声还有嚼东西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有人在嚼骨头!”

“胡扯。”

赵记冷笑一声,手按上刀柄。

“此地距海三百里,哪来的浪?既然你耳朵灵,那就走一趟。全体上马,散开探路。”

王阔胸口擂鼓,听风诀嗡嗡震颤,寒意顺著脊樑往上爬。

“头儿,我建议撤!那声音太邪性了!”

“闭嘴!”

赵记厉喝如鞭。

“斥候的命,就系在这双眼睛、这对耳朵上。风吹草动就缩头,还要你何用?”

他翻身上马,甲叶哗啦一响。

“王阔,若真怕,就留这儿看火堆。”

当眾被削了面子,王阔耳根烧得通红。

他咬紧后槽牙,翻身跨鞍。八骑缓缓铺开,呈扇面朝西北压去。

张铁策马擦过他身侧,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

“別绷太紧,新人嘛,草木皆兵是常事。”

王阔勉强点头,可听风诀催到极致,那怪声越来越清——

咔、咔、咔

分明夹著脆骨碎裂的微响。

忽地,最前头的赵记猛地勒韁!

王阔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一片望不到边的血海,横在平原尽头。残阳泼洒其上,整片水面翻涌著暗红妖光。

血浪浮沉间,断臂残腿隨波打转,有人的,也有牲口的,像一锅熬烂的血羹,咕嘟冒泡。

最瘮人的是,王阔一眼认出几具浮尸身上的號衣——正是三天前出发的另一支斥候小队!

“老天爷啊”

张铁嗓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赵记脸白如纸,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韁绳,直直指向血海深处:

“那那是”

王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胃里猛地一抽,差点呕出来——

血浪中央,几具尸体正载浮载沉:

衣甲齐整,赫然是他们这支小队的制式装束;

面孔扭曲变形,眼珠暴凸,嘴角撕裂到耳根,仿佛死前正拼命尖叫

正是赵记、张铁,还有他自己!

“我们还活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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