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便臻至天象绝顶，此事过於惊世骇俗，连他自己亦觉匪夷所思，恐惊扰席间诸人。

“指玄境”

西门吹雪眉峰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讶色，“何时突破的”

“上月拜访万梅山庄时，便已成了。”

吴风目光转向旁侧数人，轻巧移开话锋，“这几位，可是兄长的友人”

见他不欲多谈修为进境，西门吹雪亦不再追问。

他侧身望向身侧三人，缓声道：“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皆是我故交。”

“你前次托我为人世间物色良材。

且看这三人，资质可还入眼”

??

“兄长——”

吴风扶额低嘆，笑意里透出几分无奈，“我是否嘱咐过，莫要透露我的身份如今教这只陆小鸡知晓，只怕不日便要传遍江湖了。”

席间倏然一静。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面上嬉闹之色顿时凝住。

西门吹雪亦怔然片刻，蹙眉沉吟——表弟辞別时，似乎確曾隨口提过一句。

可那时他心神尽被那些精妙剑谱所引，竟未深记此言。

只念著表弟嘱他招揽人才之事，见陆小凤三人根骨心性皆属上乘，这才贸然开口。

“是我疏忽。”

西门吹雪垂目，並无辩解。

一丝微妙的沉寂漫开。

“在下必守口如瓶。”

司空摘星率先正色道。

花满楼亦温声接言：“公子身份，花某绝不外传。”

“诸位这般瞧我作甚”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两撇鬍子，状甚委屈，“江湖谁人不知，陆小凤最重义气难道我会出卖西门吹雪不成”

他本只因好奇那“人世间”

究竟是何等隱秘组织，未料方才照面便闹出这般误会。

“罢了。”

吴风摇头轻笑，“既已说破，难道我还能灭口不成两位先天三重，一位金刚宗师——单论资质，確都堪用。

吴风的目光依次掠过陆小凤、司空摘星与花满楼，唇边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只是这『人世间』的天罡席位，素来只接纳指玄境的大宗师。

除非有人能如兄长一般，以弱冠之龄便叩开宗师之门，方可破例。”

“所以”

“所以兄长此番引荐的三人之中，唯有这一位，够得上天罡位的门槛。”

他抬手，指尖不偏不倚，正指向陆小凤。

三人之中，確也只有他一人跨过了金刚宗师的关隘。

听闻挚友竟皆无缘天罡之位，陆小凤眼中那点兴味霎时散了。

他摇了摇头，意兴阑珊道：“既然花满楼与司空摘星都入不得，我陆小凤又何必独自去凑这个热闹。”

吴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更添几分兴致，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细细端详。

这般抉择，若往好听了说，是重情重义，侠气干云；若直白些，便是有些不知变通的莽撞了。

不过，他倒不厌恶这般性情。

若要收罗得力臂助，自是心性果决、手段利落之辈更佳；但若论结交朋友，他反而更偏爱陆小凤这般心直口快之人，少了许多机心算计，相处起来也鬆快些。

“怎么心有不服”

吴风將他神情尽收眼底，含笑问道。

“岂敢！”

陆小凤一拱手，语气却带著明显的疏离，“只是贵处门槛如此之高，我等怕是高攀不起。

我陆小凤行事，向来与花满楼、司空猴精共进退，从无例外。”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至於公子身份之事，阁下大可放心。

陆某纵是死，也断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门槛高低，非我一人可定；去留与否，也由不得你全权做主。”

吴风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莫非只因知晓了公子身份，便非得投身麾下不可”

陆小凤眉峰微挑，话中暗藏机锋，“贵组织行事这般强势，就不惧我身后师门过问么”

“若你所倚仗的，便是传你技艺的师尊，”

吴风神色未变，语调依旧从容，“那么，以他的能为，恐怕还护不住你。

陆小凤天赋根骨確是上佳，只是这性子跳脱不羈，若不先压住他那份不安分，日后难免给“人世间”

招来无穷麻烦。

“嚇唬我”

陆小凤瞪圆了眼，反詰道。

“你师父是王怜花”

吴风目光如炬，直直看进他眼底。

陆小凤眼珠微微一转，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

“哦，那就是楚留香了。”

吴风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此言一出，陆小凤与一旁静立的花满楼俱是神色一凝，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们师承楚留香之事，乃是绝密，世间绝无第四人知晓！

此人究竟是从何处窥破了他们的来歷

“楚留香的功夫確然不俗，”

吴风仿佛未曾察觉他们的震动，缓缓续道，“不过眼下，想来也只是一名天象境的大宗师罢了。”

吴风端起茶盏，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瓷壁，语气里透出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若我说，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师父，当年被『人世间』里几位前辈『请去论道』之后，也安然归入麾下——你待如何想”

陆小凤怔了怔，隨即苦笑著摸了摸自己那两撇修得整齐的鬍子。”那我大约只能低头服软。”

他並非不识时务的少年，若明知会牵累恩师楚留香，他绝不会逞一时意气。

“你明白便好。”

吴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叩。”叶孤城亦是『人世间』三十六天罡中的『天孤星』。

我不让花满楼与司空摘星此时踏入，实是护著他们。

你可曾想过，倘若有朝一日叶孤城心血来潮，要寻他二人问剑论道，他们当如何自处”

陆小凤神色骤然一变。

“等等——”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儘是错愕，“『人世间』之內，竟允许同门相残”

“寻常自然不会。”

吴风语气依旧无波。

“那为何你与叶孤城”

陆小凤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西门吹雪、花满楼与司空摘星的目光也齐齐落在吴风身上，静候下文。

“组织虽不倡私斗，却从未禁绝切磋印证。”

吴风抬眼，目光扫过几人，“你若进来，往后所见，儘是江湖上凤毛麟角的人物。

试想，若你已至指玄之境，却见一初入先天的后辈与你並肩而立心中难道不曾掠过一丝考校的念头”

陆小凤沉默下来，认真思忖片刻。

倘若“人世间”

中皆是叶孤城那般人物他忽然觉得，花满楼与司空摘星此刻不入，或许真是幸事。

“如何”

吴风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无澜，“如今可愿入了”

一旁的司空摘星赶忙用手肘碰了碰陆小凤，低声道：“陆小鸡，连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这等人物都已在此，机会难得。

我与花满楼修为未臻宗师，不入眼也是常理。”

“陆兄，”

花满楼亦温声劝道，“不必为我二人掛怀。”

西门吹雪此时望向吴风，冷冽的嗓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探询：“若他二人在二十五岁前破境宗师，届时是否便有了资格”

“若那时尚有空缺，自然无妨。”

吴风微微頷首。

如今三十六天罡之位，已有二十一人落定。

余下的十五席空缺，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月，方能寻得合適之人填上。

即便將来人员充盈也无妨，若不能进入人世间，仍可投身地府之门。

对未满二十五便达宗师之境者，地府向来敞开胸怀。

何况三十六天罡之席並非永恆固定，日后谁天赋更高、潜力更深，谁便能留在人世间的行列之中。

吴风甚至暗自期盼，往后能位列三十六天罡的，皆是拥有衝击陆地神仙境界资质之人。

听得两位友人日后仍有加入组织的可能，陆小凤心头顿时鬆了几分。

他扫了花满楼与司空摘星一眼，故意扬起眉梢，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謔：

“既然如此，花满楼，你这伶俐的猴子，本公子可就先走一步，隨西门吹雪去了。

这位兄台，若想加入人世间，该走什么章程”

“接下令牌即可。

从今以后，你便是三十六天罡中的天速星。”

吴风將一枚令牌拋了过去。

“哦人世间竟是兄台主事那阁下便是此间之主了”

陆小凤面露讶色。

“非也。

我並非天罡中人，只是受地府一位前辈所託，代为招揽罢了。

人世间的统领另有其人，乃是三十六天罡之首的天魁星，你们日后自会相见。”

——虽然天魁星亦是他另一重身份，这话吴风只在心中默念。

“不错，表弟亦是地府的黑无常。”

西门吹雪適时淡声补了一句。

“地府”

陆小凤三人面面相覷，眼中儘是茫然。

吴风暗暗摇头。

这位表兄性情太过直率，好在也只对自家人如此毫无遮掩。

至於外人他愿多说一句，皆看当日心境。

不得已，吴风只得再將大罗天的格局构架向三人简述一番。

直到此时，陆小凤等人才恍然明白，西门吹雪引他们踏入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与地府相比，人世间的三十六天罡竟显得平淡无奇了。

“切记，组织內外诸事，半分不得外传。

否则纵有陆地神仙庇护，也难保周全。”

吴风正色告诫，语气肃然。

——虽说即便泄露，如今也难动摇他分毫。

毕竟他手中已握有两尊陆地神仙境界的化身。

陆小凤几人闻言，顿时连连点头，神態恭敬。

不得不承认，年轻了五岁的陆小凤，远不如后来那般机变老练，眉目间仍存著未曾褪尽的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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