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1 / 1)

又閒谈片刻后,吴风便唤来江玉燕,请她引三人至別室享用宴席。

待陆小凤等人离去,西门吹雪袖手立於窗前,檐角残雪映著他霜白的衣袂。

他转过身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令牌已送至家母手中。”

他声音沉静,如冰层下缓流的水,“她应允了地府之约,只是眼下尚有琐务羈身,不便相见。”

吴风闻言展眉一笑:“姑母肯点头便是幸事。

哪有让长辈奔波相见的道理他日得閒,我自当亲往拜謁。”

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绸小袋,轻轻推至案几另一侧,“这几枚凝真丹,还请表哥收下。”

袋口微敞,露出五粒银珠似的丹丸,室內隱约浮起清冽气息。

吴风深知这位表兄剑道境界早已超脱凡俗,所欠无非是真气积淀。

若能借外力补足此缺,破境指玄、问鼎天象不过朝夕之事。

至于丹药助长之功是否反成桎梏旁人或许踌躇,但西门吹雪的剑心通明如镜,纵使借风乘云,也绝不会失却本真——正如白云城主叶孤城曾以指玄之境力战天象,凭的从来不是修为深浅,而是那一缕凌驾境界的剑意。

西门吹雪目光落在那袋银丹上,静默片刻方道:“此物非凡品,无功不受禄。”

“表哥何必见外”

吴风执壶斟茶,笑意温润,“引陆小凤入地府是一功,为我传递家书又是一情。

况且组织对招揽天象成员的犒赏,远比这几枚丹药丰厚得多。”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只是寻常茶点。

西门吹雪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自然听得出话中虚实,更不会將这番说辞当真。

檐外风过,他忽然抬眸直视吴风:“你似乎很急”

吴风放下茶盏,轻轻嘆了口气。

“祖父近来身体愈发衰颓了。”

他望向窗外枯枝,声音低了几分,“说不准哪日便要撒手归去。

想到藏剑山庄这担子迟早要落到肩上,心里总是不安。”

转回视线时,眼中已是一片恳切,“若能得表哥早日臻入更高境界,將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番心思,表哥可明白”

他说得坦然,仿佛方才那些关於祖父的言语只是閒谈风中落叶一般自然。

西门吹雪轻轻頷首,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自母亲离开万梅山庄,庄內大小事务便落於他肩头,经年累月,其中滋味他自然体会深切。

因此,表弟此刻的心境,他再明白不过。

守在门外的藏剑老者,將屋內对话听入耳中,背脊却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暗自喟嘆,少庄主能安然至今尚未惹得老庄主动了真怒,恐怕还真是血脉亲缘在冥冥中庇佑。

“既如此,为兄便收下这些丹药。”

西门吹雪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自此,万梅山庄与你同进共退。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他生性孤傲,极少对人许下诺言。

可一旦出口,纵是刀山火海、性命相托,他也必会践守不移。

吴风当即摆出恭敬姿態,连连为表兄斟茶。

以五颗效用非凡的银霜糖,换来这位表哥真心相待,这交易在他看来实在划算。

此物於他此刻修为已无增益,赠与西门吹雪,助其突破那指玄大宗师的境界,或许反能通过那玄妙的系统,为自己换回数以万计的本源点。

他想起前次助堂兄踏入金刚宗师之境时,便曾获得上万点数的回馈。

本源点的获取,似乎关乎他对这方天地的影响与变动。

若助寻常江湖客破境,或许波澜不兴;但若对象是西门吹雪这般身负气运之人,情形便截然不同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地一动:如此说来,叶孤城邀战紫禁之巔,莫非竟是主动送来一场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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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西门吹雪一行人向吴风辞行。

他们並未打算立即远离京师,而是要留下,亲睹三日之后那场註定震动天下的紫禁之巔对决。

只是西门吹雪素喜幽静,加之在城外本有庄园落脚,故而並未留宿醉仙楼。

陆小凤倒是对楼中美酒与佳人颇有些恋恋不捨,可惜此子只献艺不卖身,对他那四条眉毛的浪子作派,便只能敬谢不敏了。

送走四人,吴风回到雅阁,閒適地捏起几粒花生米,耳中却借著那无形的感知力,捕捉著楼內各处的交谈。

江湖軼事,坊间流言,皆如细流匯入他心海。

忽地,二楼一桌客人的议论引起了他的注意,话题正牵涉到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南宫白狐。

“可听说了那位新近崛起的南宫白狐,前些时日竟挫败了慈航静斋的当代斋主。”

“此事我亦刚得风声。

不过,那位斋主虽功力不俗,终究还未跨过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

酒杯在指尖转了个圈,吴风抬眼望向窗外的飞檐。

醉仙楼的喧囂像隔了一层纱,那些关於战书、关於陆地神仙的议论,飘进来时已经失了真。

他想起昨夜灯下翻看的那捲驛报,墨跡工整,事无巨细,却独独漏了这一笔。

天干地支的网,终究没能网住这条最骇人的浪。

白狐儿脸。

他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点铁锈似的决绝。

那女人提著刀走进风雪的样子忽然清晰地撞进脑海——不是去赴一场胜负,倒像是去撞一堵世人都说撞的墙。

邻桌的嗓音又拔高了些:“葵花老祖坐镇大內多少年了的瓦当怕是都认得他的真气!”

吴风垂下眼,酒液在杯底晃出细碎的影。

他们不懂。

不懂南宫白狐那十九停的刀意,是在怎样漫长的孤寂里一停一停磨出来的;更不懂深宫那位老人,或许早已將一本残缺的秘典,修成了另一重天地。

江湖总爱论强弱,算得失,仿佛生死胜负不过是秤桿两端的铜钱。

可有些架,本就不是为了贏才去打的。

他指节轻叩桌面。

该去见见那位老祖宗了。

不是求情,不是斡旋,只是递个名帖。

让那袭白衣闯宫门时,至少门后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赴约的路。

帘子就在这时被掀开一角。

江玉燕带著室外的寒气进来,发梢还沾著未化的湿意。”公子,”

她声音压得低,眼里却闪著光,“有南宫白狐的消息了。”

吴风没回头,依旧看著窗外某片被风吹得打旋的枯叶。”她给葵花老祖递了战帖,是不是”

身后静了一瞬。

他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想像得出那姑娘此刻怔愣的神情。

杯中的酒终於不再晃了,平静地映出一小块灰白的天。

该动身了。

他想著,將冷透的残酒缓缓泼在楼板缝隙里。

有些招呼,得赶在刀出鞘之前打。

“二楼那桌客人方才议论的正是此事。”

吴风语气里带著些许不快,对自家情报传递的速度颇有微词。

“公子,那几位是官家的人。”

江玉燕凝神辨认片刻,神情肃然地低声回应。

“你是说葵花老祖早已清楚南宫白狐是我们的人,这才特意派手下到醉仙楼来放消息的”

吴风立刻品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不错。

今日清晨南宫白狐才动身前往慈航静斋。

怎可能日落时分,她向葵花老祖下战书的风声就已传遍京城

偏又这般凑巧,让自己在醉仙楼恰巧听见这番交谈。

“既是朝廷的手笔,便不能怪你经营的天干地支消息迟缓了。”

吴风温声安抚了一句。

江玉燕却抿紧了唇,眼底燃著倔强的光:

“公子放心,再给玉燕些时日,婢子定让天干地支的耳目遍布大明每一寸疆土。”

这姑娘显然已暗暗同朝廷较上了劲。

“此事暂且不急。

你持这枚令牌去见雨化田,让他设法转呈宫里的葵花老祖。”

“这令牌”

江玉燕怔怔望著那方乌木令,实在想不通堂堂陆地神仙为何会买这令牌的帐。

“六伯所赠。

他身为青龙会大龙首,大明朝廷总得给几分薄面。”

“婢子明白了。”

江玉燕心领神会,匆匆敛衽一礼,身影便消失在廊柱转角。

目送那抹纤影远去,吴风缓步踱至窗前,静默地望向渐沉的暮色。

香炉里的檀香一寸寸矮下去。

第一炷香燃尽时,檐角铜铃在晚风里轻响。

第二炷香化作青灰之际,长街已次第亮起灯火。

待到更漏滴过一个时辰,夜色浓稠如墨的窗外忽然拂过一缕极轻的风。

吴风脊背骤然绷直,目光如刃刺向窗欞。

下一瞬,紫衣老叟已无声无息坐在案几对面,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来人正是葵花老祖。

他自顾自斟了半杯酒,拈起碟中盐渍花生送入口中,动作閒散得像在自家院中纳凉。

“李家的小娃娃,递杂家的信物所为何事”

听见这沙哑嗓音,吴风暗自鬆了弦,压下隨时遁入镜天幻界的念头,执礼甚恭:

“晚辈见过葵花前辈。”

“有话直说。

老祖还得赶回宫里当值呢。”

葵花老祖又拋起一粒花生,银须隨著咀嚼微微颤动。

“日前向您递战帖的南宫白狐与家师颇有渊源。

她年少气盛,行事不知深浅,万望前辈海涵。

若届时交手,恳请您手下存几分余地。”

“具体是几分呢”

葵花老祖略作停顿,侧过脸问道。

吴风仔细斟酌了片刻,隨后坦诚回答:“只求前辈莫要动怒便是。”

白狐儿脸近来行事的確有些张扬了。

如此重大的举动,竟也未同他商议半分。

因此吴风心下已定,此番须叫她得些教训。

往后总不能依仗著自己天赋卓绝,便以为能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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