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墨色浸透了帝王寝殿的每一寸角落。
龙涎香的余韵在帐幔间袅袅散开,霍惊澜躺在龙榻上,辗转许久才浅浅入眠。
只是一日的时间,他刚带进宫的人就给他生了不少事端。
可偏偏白日里谢云昭泪眼盈盈的一句“我只想陪在陛下身边”盘旋在了霍惊澜心头,竟是无声的撬动了天道封尘了五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化作了细碎的光影,碎片似的片段不断的在他的梦境中回闪。
一场风雨后,他穿着那件紫色的官袍,一把油纸伞,在满是雨水的地上,抱起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子。
伞檐压得极低,挡住了大半的视线,可怀里的人却叫他感知得清楚。
哆哆嗦嗦的像是小猫,极力的依赖在他的怀里,好生可怜。
可梦里的他恶劣得很,竟还哄骗了一句“还不藏仔细一点,人都要跟上来了”,惹得那女子害怕不已,掩面埋在了他的胸膛。
画面一转,满天纷飞的海棠花树下,他仰头望着树枝上缩成一团的身影,又气又无奈。
树上那人可怜的抱着树干,又娇又怯,分明是自己爬上去的,此刻却吓得不敢下来。
他站在树下,竟是耐着性子哄着,最终在那人掉下来之际,不顾着暴露自己武功的风险,在一众下人面前接住了她。
梦里的人抱着他好一阵委屈,却叫他心中受用。
那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
梦里人的眉眼始终模糊,可那份亲昵的触感、娇软的语调,却和白日里黏在他身边的谢云昭渐渐的融合。
霍惊澜睁开眼时,时辰尚早,窗外只晕开一丝极淡的天光,帐幔上绣着的盘龙纹样还浸在朦胧的暗影中。
白日里的几次恍惚成了夜里的一场梦
霍惊澜抬手抵在额头上,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梦醒之后,那些温柔缱绻的片段,换来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更深的复杂,与他这些年的空寂绝望中,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五年了
霍惊澜渐渐握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这五年里,他征战北疆,被敌军的弯刀险些要了命时,模糊的意识里心中的唯一的执念还是她。
他想着,即便能在梦中见她一眼,他便也无悔,可他什么都没有梦见。
甚至为了抵御那莫名的“遗忘”,他亲手在心上刻下了一个“卿”字。
后来,他坐在空荡荡的龙椅上,对着满殿烛火,就因为心里的空缺,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不眠的夜。
谢云昭你终于知道要回来了
霍惊澜心潮翻涌。
他坐起身,扯开了身上的寝衣。
晨光熹微,堪堪照亮他肌理分明的上身。
这两年的征战,霍惊澜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遒劲。
硕大的胸肌处,他的心口上,一个“卿”字刻得清清楚楚。
而腰腹间,盘踞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霍惊澜还不记得这其中有天道在作崇,只知道他的记忆如今要回来了。
他抚上心口的字,呼吸略显几分沉重。
恨吗?
他有些恨的。
这五年里,心口处一直填不满的空洞,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怨怼。
恨谢云昭五年的杳无音讯。
恨她一朝出现就让他魂牵梦萦,还要主动的把人哄进宫中。
恨她一句“只想陪在陛下身边”的软话,就能没心没肺在他身边肆意撒娇卖好。
可这其中,却又叫他生出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庆幸。
庆幸她终于回来了,庆幸她还肯留在他身边。
霍惊澜指尖用力,摩挲着那个“卿”字,眸底淬着冰,喉间却漫上一丝委屈。
恨意与委屈交织,怨怼与眷恋纠缠,让这位九五之尊第一次尝到了这般酸涩难言的滋味。
不急。
待他想起一切,再和那狠心的人好好清算清算!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缘由,才能让那人狠心的抛下自己五年!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些,霍惊澜眸底泛着幽光,开始期待今日那人要亲自来他的御书房
天光大亮,谢云昭睡醒时,就看见屏风后候着的人。
她这才想起昨日霍惊澜的话,虽免了一众宫女近身,但还是要给她留一人伺候。
她有些紧张的下榻,可在看见那道身影绕过屏风走近后,谢云昭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呼:“青栀?”
来人一身碧山青的宫装,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纹案,一看便知是宫里品阶不低。
她闻声抬眸,看见谢云昭的模样后眸中划过对眼前人的惊艳,随即下意识道:“姑娘怎么知道奴婢的名字?”
这话说出后,青栀便有些后悔了。
她该先给这位贵人行礼的。
现在整个宫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位刚进宫的美人圣眷正浓。
青栀有些担心这美人脾性骄纵难伺候,便要诚惶诚恐的跪下。
谁料下一刻,谢云昭却是主动上前,抓着她的手道:“真的是你呀!”
她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意,叫人忍不住亲近。
青栀脸上微微一红,不是说美人怕生人吗?
“姑娘,你、你认识奴婢?”
再次见到故人,谢云昭心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青栀在她身边,那她还怕什么呀!
只是见青栀对她神色还有些茫然和陌生时,谢云昭才意识到天道是真真抹杀了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
“是是陛下先跟我说过你的。”谢云昭心虚的解释,又忍不住道,“只是我一见到你,就分外的高兴!”
青栀被她脸上的笑意所感染,心里的那点的拘谨这才散去。
她回握谢云昭的手,轻声道:“也不知为何见到姑娘的时候,我这心里像是见了故人似的。”
可不就是故人嘛!
谢云昭鼻头一酸,“兴许,是我们二人有缘!”
青栀道:“能得姑娘眼缘,是奴婢三生有幸。”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人,强忍着眸中的泪意。
这偌大的皇宫,终于除了霍惊澜之外,又让她有了一丝亲切。
只不过一想到她今日要去霍惊澜的御书房里,谢云昭忽然笑不出来了。
呜呜,她记得她之前抄书的时候是青栀在一旁伺候的啊!
青栀啊,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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