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青脸上那抹和煦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
还有我的事?
周围的骚动瞬间平息,一道道目光汇聚过来。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并不觉得意外。
陆青与李家的恩怨,人尽皆知。
而眼前这个胖子,正是李家的二公子,李承庆。
他身为李家的人,自然不会给陆青什么好脸色。
说起来,倒是有几分讽刺。
若非陆青在午门刀斩了李承佑,他李承庆,又怎能从一个无足轻重的次子,一跃成为李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夏云长脸上的笑容不减,他轻轻摇着折扇,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李公子此言差矣。”
“今日雅集,本就是以文会友,不论出身,不问前程,有才者皆是座上宾。”
李承庆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更大了几分。
“有才?”
“小王爷,您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吧?区区一个司礼监的阉人,能有什么才华?”
夏云长的脸色,终于沉下几分。
他收起折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陆行走,是本世子请来的贵客。”
“李公子如此刨根问底,是打算让本世子难堪吗?”
感受到夏云长语气中的不悦,李承庆的脸色变了变,但仗着人多势众,还是开口道:
“殿下言重了,李某绝无此意,只是规矩就是规矩,李某也只是提出合理的质疑罢了,莫非殿下觉得规矩不需要遵守吗?”
闻言,夏云长脸色尤为难看。
李承庆这是摆明了要为难陆青了,偏偏对方还有理,他若是再维护下去,就有以势压人的嫌疑了。
李承庆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继续道:
“殿下方才说了,雅集有才者皆可参与,不如就让陆行走展示一二?”
“若能让我等心服口服,那他自然可以留下!”
“诸位,说是也不是?”
话音刚落,王党那边的几个青年立刻起身附和。
“李公子所言极是!雅集乃风雅之地,岂能容闲杂人等?”
“正是。既是小王爷的贵客,想必有过人之处,我等也想开开眼界。”
“若无真才实学,今日之事传出去,让世人知晓中秋雅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与,岂不成了笑话?”
夏云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他随是世子,但终究并非王爷。
可以说根本没有实权,眼前这些王党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真拼起来,其实人家根本不带怕的。
陆青眯了眯眼睛,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李承庆身上扫过,又落在了周围那些世家子弟的脸上。
他发现,在场属于王党一派的官员子女,着实不少。
届时若是敌人真在雅集上大开杀戒,他们会如何筛选目标呢?
还是说
无差别屠杀?
就在众人以为陆青会或是愤怒,或是忍气吞声之时。
他却忽然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桌面,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
“你让我展示我就展示?”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区域。
李承庆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你怕了?”
“怕了就滚出去,何必在这丢人现眼?”
陆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李公子,你似乎很急着想让我离开这里?”
闻言,李承庆脸上的肥肉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眼底的得意,凝滞了刹那。
但很快,他便用更大的笑声掩饰了过去。
“呵呵,本公子无非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陆青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
这个家伙,不希望他待在雅集之中。
这个李承庆看起来圆不溜秋的,其实也不蠢。
王党要在这里动手杀自己,李承庆作为王党小辈的领头人,必然知情。
所以,此人想要以这种方式将自己赶走。
毕竟,雅集上鱼龙混杂,自己身为一名武夫,届时若是真有刺杀,完全可以趁乱逃走,甚至寻求庇护。
但如果只是他单独一人,被从这雅集上赶了出去。
那面对刺杀,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原来如此。
想到这,陆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怕倒不至于。”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整个人显得轻松惬意。
“不如,咱们添点彩头如何?”
李承庆眉头一皱,满脸不解。
“什么意思?”
陆青笑眯眯地问道。
“不如李公子与在下赌命如何?”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死寂。
李承庆脸上的肥肉一僵,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有些发白。
夏云长手中轻摇的折扇,也“啪”的一声停住,他猛地扭头看向陆青,眼神里满是错愕。
而一旁的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则闪过一抹极为精彩的神色。
又是赌命?
你刚跟人家的爹在午门前赌完命,这会儿,又要跟人家的儿子赌命?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陆青,是真打算把李家满门都送下去团聚啊。
狠。
太狠了。
谁知,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陆青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开个玩笑。”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等我赢了李侍郎,顺手就能送李公子下去父子团聚,何须再多此一举与你赌命呢?”
“混账东西!!!”
李承庆终于反应过来,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陆青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无视了李承庆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清朗的声音,压过了湖畔的风声,传遍了整个草地。
“雅集,本是文人风骨交汇之地。”
“既然李公子要论‘才’,那便不论诗词小道,而论大道根本——何为文人风骨,何为我辈气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王党子弟,最后,重新定格在李承庆那张油汗涔涔的胖脸上。
“便以此为题,你我辩论一番。”
“有趣的是”
陆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底莫名一寒。
“我不与你一人辩。”
“我与你,以及你身后所有愿为你助言的同窗好友一起辩。”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身上没有半分真气波动,那身普通的布袍却无风自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原本喧闹的雅集现场,落针可闻。
“我一人,论战你们所有人。”
“若我输了,陆某即刻离去,从此见你王党子弟,退避三舍。”
“若我赢了”
陆青的声音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你,以及此刻所有为你出声之人,需在此地,当着天下才子的面,长揖及地,五体投地。”
“敬的,不是我陆青。”
“而是这天下,所有寒窗苦读、心怀社稷,却被尔等门阀之见挡在门外的——”
“布衣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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