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懂事的丫丫(1 / 1)

左相府邸,书房。

几盏烛火静静燃烧,光晕昏黄。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混合着檀香的气味,厚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几道身影早已在其中正襟危坐。

刑部尚书周博,大理寺卿陈源,还有几位王党的核心要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不安。

见到王沉冕进来,众人齐齐起身。

“相爷。”

王沉冕只是微微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大理寺卿陈源终于按捺不住,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相爷,李侍郎的府邸被禁军抄了。”

“此事,您可知晓?”

一旁的刑部尚书周博,一张国字脸绷得死紧,也跟着追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为何会突然下此重手?”

王沉冕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方才,太后紧急宣召了本相。”

一句话,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瞬间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沉冕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

大理寺卿陈源眉心紧锁。

“所为何事?”

王沉冕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个叫陆青的小太监,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本相猜测,此番太后的行动,极有可能与此人有关。”

话音落下。

书房内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寂。

随后,是难以置信的哗然。

“什么?”

刑部尚书周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那阉人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颗棋子,一把刀而已,怎会有如此分量?”

另一位官员也立刻附和。

“周大人所言极是。”

“依我看,此人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太后早就想好,用来对我等下手的借口!”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显然都认同这个看法。

王沉冕看着他们群情激奋的样子,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去争论这究竟是不是借口,已经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太后已经动了真格。”

他苍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近这段时日,你们所有人都给本相小心一些。”

“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全部停下。”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的身上。

“另外,周博,陈源。”

“刑部和大理寺,该清一些人出去了。”

什么?

周博与陈源二人,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满溢出来。

王沉冕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

“刑部郎中与员外郎。”

“大理寺丞与大理司直。”

“届时,太后会派人前来交接。”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四个职位,虽然品级不算顶尖,却都是两部之中油水最足,权力最实的位子。

更是他王党安插在司法体系中最重要的几颗钉子。

周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王沉冕的眼神却陡然转冷。

“这是本相的让步。”

“为了平息太后的怒火。”

“不然呢?”

“你们是想指望本相,现在就带着你们去跟太后硬碰硬吗?”

冰冷的话语,让周博与陈源瞬间沉默了。

是啊。

他们王党势大没错。

可太后,是名正言顺的代管皇权。

在这大夏,她现在就是皇帝。

谁敢光明正大地与她对上?

那不是把刀亲手递到她的手里,求着她来砍自己的脑袋吗?

看着众人难看的脸色,王沉冕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行了。”

“此次猎杀阎烈的行动失败,我等已经损失惨重。”

“切记,不可再被太后抓到任何把柄。”

“都消停些吧。”

“现在丢掉的,以后未必没有机会拿回来。”

书房内,再无人言语。

几位朝廷大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与不甘。

最终,他们还是齐齐躬身。

“是,相爷。”

与此同时,莲花村。

陆青一睁眼,便感觉到身上有些沉。

一具温软馨香的身体,正跟条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

十二的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两条雪白丰腴的长腿还不安分地压在他的小腹处。

呼吸平稳悠长。

昨夜兴许是累坏了,她睡得很沉。

陆青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拿开,又轻轻抬起她的腿,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穿好衣服,悄然走出了房门。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草尖上还挂着露珠。

陆青刚推开院门,裤腿便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

“哥哥。”

他低下头,对上丫丫那双清亮的眼睛。

小丫头仰着脸,细软的头发被晨雾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怎么起这么早?”陆青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要帮奶奶喂鸡。”丫丫说着,小手攥住了陆青的食指。

“哥哥也要出门吗?”

陆青任由她牵着,温声道:

“嗯,去县里办点事,丫丫要不要和哥哥说说,家里平时都做些什么?”

两人沿着院墙慢慢走,丫丫的声音细细的:

“奶奶每天要纺好多布,手都裂开了晚上疼得睡不着,也不让丫丫看。”

陆青脚步顿了顿:“爷爷呢?”

“爷爷天不亮就去挑水了。”丫丫指向远处雾蒙蒙的山影。

“村口的井不让我们用,爷爷要走好远好远。”

陆青喉咙发紧:“为什么不让用?”

丫丫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小手抓紧了他的手指:“哥哥,什么是‘绝户’?”

陆青浑身一僵。

晨风吹过,院角的鸡笼发出窸窣声响。

丫丫没有等到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上次奶奶去借粮,村正家的大娘就这么说我们奶奶回来偷偷哭了一夜。”

她抬起头,眼睛干干净净的:“哥哥,绝户是很坏的话吗?”

陆青蹲下身,将那双冰凉的小手握进掌心:

“是,说这话的人,很坏。”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小声说:

“要是爹爹在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爹爹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欺负我们。奶奶也不用半夜手疼了,爷爷也不用走那么远挑水了。”

陆青凝视着她:“丫丫想爹爹吗?”

小丫头用力点头,又忽然摇头,眼圈悄悄红了:

“想的,但是奶奶说,爹爹是去打坏人,保护好多好多人。”

她抬起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骄傲,“爹爹是大英雄!”

可大颗的眼泪还是滚了下来,砸在陆青手背上,滚烫。

陆青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

丫丫一头扎进他怀里,小小的肩膀颤抖着,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哥哥,我不恨爹爹。真的。”

“我知道。”陆青轻轻拍着她的背,“丫丫最懂事了。”

晨光终于刺破雾气,洒在两人身上。陆青抱起丫丫,替她擦干眼泪:

“等哥哥从县里回来,给丫丫带糖吃,好不好?”

丫丫用力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十二站在门内,不知已看了多久。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头。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那张总是冰冷的脸上,此刻映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她的目光扫过陆青被泪水浸湿的肩头,又落在丫丫微红的眼睛上,最后定格在陆青脸上。

“要去县里?”她问,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

陆青点头:“问问抚恤金的事。”

十二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陆青听见她极轻地说: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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