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碎屑砸在我的眼皮上,带着一股子烧焦的石灰味。
我躺在酒店大厅的瓦砾堆里,听见周围全是尖叫和皮鞋踩踏地面的凌乱声。
那个面具男最后的一挥,劲头大得象被重型卡车正面撞中。
我故意顺着力道飞出去,撞碎了那根石柱,让自己看起来象个彻底脱力的废人。
林清婉消失了,但我能闻到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淡淡的冷香。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混杂在镜象刺客留下的腐烂百合味里,显得格外出跳。
“这家伙还没死,真是命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过来。
我没睁眼,呼吸调得很乱,肺部故意发出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另一道脚步声走近,步子很沉,每一步都象是扎进地里的钢钉。
“赵少,这小子刚才捏断了餐刀,底子不干净。”
那是管家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黏糊劲。
“不干净也得查,镜象刺客专门盯着清婉,这小子偏偏这时候出现。”
那个被我吓尿了裤子的赵思远,这会儿嗓门又大了起来。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从石堆里拎了起来。
我的脑袋耷拉着,任由那些碎石从头发里掉出来。
“叫冯长老过来,他这双招子能看穿人肉,藏没藏血脉,一试便知。”
赵思远恨声说着,顺便往我腿上踹了一脚。
我咬着牙关,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动静。
体内的金色火焰在疯狂乱窜,它们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冲破皮肤去焚烧外面的敌人。
我拼命压制住这股子躁动,把那些金光死死锁在心脏的最深处。
几分钟后,一股阴冷的气息靠近了我。
周围的空气象是瞬间降了好几度,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放地上吧。”
那个被称为冯长老的人开口了,嗓音象是在磨砂纸上蹭出来的。
我被粗暴地丢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撞到了一块尖锐的瓷片,疼得我指尖发颤。
冯长老蹲了下来,一根冰凉的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脉搏处。
他的指甲盖很长,刺进我的皮肤,带着一股子探寻的寒意。
那股子寒意顺着我的血管往里钻,象是一条毒蛇在查找猎物的巢穴。
我赶在寒意深入前,强行搅乱了气血。
金焰被我捏碎成无数个微小的火星,藏进毛细血管的角落里。
此时的脉搏跳得忽快忽慢,间歇性地停顿,象是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在倒气。
“怎么样?长老,这小子是不是那些隐世家族出来的?”
赵思远急吼吼地问道。
冯长老收回了手指,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嗤笑。
“气血虚浮,经脉堵得跟烂泥坑一样,就是个练过几年外家功夫的武夫。”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估计是家里长辈给他吃了点强行拓宽经脉的药,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个一次性的货色。”
管家似乎还不死心,凑过来低声耳语。
“可他刚才那一掌,把雷豹推飞了二十多米,雷豹现在还在医院挂水。”
“爆发力而已,这小子的潜能已经透支光了,活不过三年。”
冯长老丢下这句话,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我躺在地上,听着赵思远骂骂咧咧的声音消失在门口。
直到周围的脚步声全散了,我才慢慢睁开一条缝。
天花板上的吊灯歪歪斜斜地挂着,电火花刺啦刺啦地闪个不停。
我翻身爬起来,喉咙里泛出一股子铁锈味,噗地吐出一口血痰。
林清婉被带走了,面具男提到了“母体的影子”。
这说明林清婉根本不是普通人,她和林默之间有着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我避开那些还在废墟里搜救的保安,翻过一堵断墙,钻进了酒店后巷。
苏婉的语音频道里全是滋滋的电流声。
“头儿……你……在那儿……”
信号极差,象是有人在大气层里装了个巨大的屏蔽器。
我敲了敲耳麦,对着虚空低声回应。
“活着,别叫了,找个安全屋,我马上过去。”
回到北郊的那个筒子楼,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我摸着湿冷的扶手,一阶一阶往上爬。
我的房间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那是苏婉留下的暗号。
我推开门,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
苏婉坐在计算机椅上,石膏腿搁在纸箱子上,正对着屏幕发呆。
她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家的人疯了,全城都在搜林清婉,但没人来找咱们。”
我扯掉那身烂成条的西装,露出满是淤青的脊背。
“冯长老觉得我是个废人,他们不会在废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倒了一杯凉水,猛灌了一口。
“林清婉消失的地方有空间裂缝,那个面具男是镜象世界的高层。”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有节奏,不象是警察查水表,倒象是快递。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古铜色匕首,闪身躲在门板后。
“谁?”
门外没人应答,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随后,一个穿着明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员快步走下了楼梯。
我猛地拉开门,走廊里只剩下一个摇晃的感应灯影。
地面上摆着一个黑色的泡沫外卖盒。
盒子四周渗出一圈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子腐肉的臭味。
“头儿,别动!”
苏婉拄着拐杖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探测仪。
探测仪没响,说明里面没有爆炸物和电子陷阱。
我弯下腰,用匕首挑开了外卖盒上面的胶带。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盒子里没有饭菜,只有一坨黑乎乎、粘稠得象沥青一样的烂肉。
在那坨烂肉中间,插着一张被鲜血浸透的黄草纸。
纸张已经湿透了,上面的黑紫色字迹显得歪歪扭斜。
我伸手夹起那张纸,指尖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
借着月光,我看到了上面的五个大字。
“老子刘虎没死。”
那字迹狂草到了极点,带着刘虎生前那种不讲理的横劲儿。
我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
心脏在那一刻象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刘虎是在我面前引爆的高爆药。
那种威力的爆炸,连骨头碴子都该化成灰了,怎么可能活着?
“虎哥?”
苏婉惊叫一声,手里的探测仪哐当落地。
她凑过来看那张纸,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是虎哥的笔迹!那个‘死’字少了一横,他以前写检讨总是写错这个字!”
我捏着纸的手开始轻微颤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这不可能。
我的脑子里飞快闪过刘虎跳进怪物群的画面。
火焰、冲击波、漫天的碎肉,那是一场绝地的自杀式袭击。
“冷静点。”
我咬着舌尖,让剧痛把自己拉回现实。
这张纸上的血还是湿的,散发着一种极其不祥的死气。
我低头看向盒子里的那坨烂肉。
烂肉突然动了一下,一只干瘪的人眼从肉褶里翻了出来。
那只眼球灰蒙蒙的,没有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镜象世界的饵。”
我冷冷地开口,匕首向下猛地一扎。
“噗嗤!”
匕首贯穿了眼球,金色的火焰顺着刀身瞬间引燃了整个盒子。
烂肉在火焰里发出嘶嘶的尖叫,象是有无数个冤魂在求饶。
几秒钟后,外卖盒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那张写着字迹的纸也化作了飞烟,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黑气萦绕在指尖。
“这是个套。”
我转过身,看着满脸泪痕的苏婉。
“有人在利用死者的名义,想把我引过去。”
苏婉抹了一把脸,嗓音哽咽。
“万一……万一他真没死呢?里世界什么怪事都有。”
我看着窗外的黑云,胸口的紫色珠子又开始发烫。
珠子映照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暗红,指向了城市的北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得去。”
我把剩下的凉水浇在头上,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如果是陷阱,我要让布局的人把命留下。”
苏婉重新坐回计算机前,手指疯了一样敲击。
“我追踪刚才那个外卖员的行踪,他没走远!”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闪铄点。
那红点在老城区的迷宫里飞快穿梭,最后停在了一座废弃的钟楼跟前。
我抓起黑色皮夹克套在身上,将古铜色匕首插回后腰。
“苏婉,守着这儿,如果我一小时没回来,你就连络徐总,让他带你走。”
“头儿,你小心点,那地方是镜象世界的重叠点。”
我没回话,推门冲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外面的风很大,带着海腥味,吹得破旧的窗户咯吱作响。
我骑上那辆有些漏油的破摩托,一拧油门,引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老城区的街道很窄,到处是横七竖八的电线。
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
那些眼睛长在墙缝里,长在垃圾桶底,随着我的移动而转动。
钟楼的轮廓出现在远处的地平在线,象是个巨大的墓碑。
我停落车,把摩托丢进绿化带里。
地面上有一串清淅的脚印,每一步都带着黑色的黏液。
那是刚才那个外卖员留下的。
我顺着脚印走进钟楼的一楼大厅。
大厅中心吊着一个钟摆,正在无声地晃动。
一个穿着明黄色工作服的男人背对着我,坐在一张木凳上。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空荡荡的外卖箱。
“你的外卖,收到了吗?”
男人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沉闷的震动。
我握紧匕首,一步步靠近。
“刘虎在哪?”
男人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是平的,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画出来的笑脸。
那是用黑色的血画上去的,笑得比哭还难看。
“虎哥说,他在下面等得好辛苦,让你下去陪他喝一杯。”
男人的胸口猛地裂开,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抓向我的喉咙。
我侧身闪过,匕首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男人的半边肩膀被我削掉,但他没有倒下。
他象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黄色的人皮。
人皮里钻出一张带血的请柬。
我捡起请柬,上面印着一个熟悉的徽章。
那是李家世代守护的封印标志,只是中心被刻上了一个滴血的骷髅。
“东海大剧院,末场戏,不见不散。”
请柬在我的指缝里慢慢融化,变成了一滩黑水。
我抬起头,看向钟楼的顶层。
那里的铜钟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沉闷如雷,传遍了半个东海市。
这不再是普通的异常,这是一场针对我的血脉审判。
他们抓住了我的软肋,那是对兄弟和亲人的最后一点执念。
我转过身,大步走出钟楼。
远处的剧院灯光亮起,在那片乌云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必须去。
即便那里是万丈深渊,我也得把那个利用刘虎名号的杂种拽出来。
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色更浓了,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等待那场“末场戏”的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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