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碎屑打在铁板上。

丁零当啷直响。

李昊天反手抹掉鼻尖上的灰，眼睛盯着前面的台子。

那台子被紫色光罩扣得严实。

林默躺在里头，象个还没睡醒的瓷娃娃。

“大柱哥，看那水晶舱周围！”

苏婉的声音从耳麦里冒出来。

李昊天往前紧走两步。

水晶舱表面粘着密密麻麻的小黑圆点。

那是感应雷，引线全扎进水晶壳里。

“李昊天，你动一个试试？”

韩德海的声音在旁边响。

他趴在烂泥里，半截身子还挂着管子。

这老头笑得满嘴牙血。

“这水晶舱连着她的神经，只要外力强拆，整舱都会碎成粉。”

李昊天没吭声。

他把古铜匕首横在胸前。

左手抠住口袋，摸出一根干皱的烟。

火苗一闪，烟头红了。

“韩老板，你这布置确实挺费心思。”

“三十秒，三十秒内能量不回流，她就死。”

韩德海用爪子扣着地板。

“你除了眼睁睁看着，屁也干不了。”

他那副嘴脸看着就让人想抽。

李昊天吐出一口烟，瞳孔里突然泛起两点碎金。

那金光顺着瞳孔边缘转圈。

原本浑然一体的水晶舱。

在他眼里变成了无数流动的紫色丝线。

这些丝线中间。

有个特别细的红点在闪。

“大柱哥，那些雷的频率变了！”

苏婉那边键盘敲得起火。

“它们在吸收林默的意识能量，只要数值归零就爆！”

李昊天没回话。

他抬起右手，古铜匕首尖端吐出一寸火苗。

他并没用力劈。

刀尖像蜻蜓点水，对着那个闪铄的红点扎过去。

“你疯了！”

韩德海尖叫一声。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等着看那场足以把地心炸穿的爆炸。

刀尖和水晶壳撞在一起。

没出声。

水晶壳上那些黑圆点象是被烫着的虫子。

它们猛地收缩，表面的红灯跳得飞快。

李昊天手腕一抖。

金色的火苗顺着刀尖钻进舱体。

那火苗顺着紫色丝线跑。

那些感应雷突然哑了火。

红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金芒。

原本狂暴的能量被这金芒一卷。

竟然顺着导管反灌进林默的身体里。

舱体上的裂纹瞬间愈合。

“这……这不可能！”

韩德海爬向实验台。

“这是拓荒者的顶级逻辑锁，你怎么可能同化它们？”

他那只枯手还没碰到台子。

就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弹飞了出去。

水晶舱开始融化。

原本坚硬的紫色晶体。

变成了一滩亮晶晶的水，顺着台子往下淌。

李昊天伸手一抄。

把滑落下来的林默搂进怀里。

林默身上的紫色纹路彻底没了。

皮肤透着股健康的红晕。

“大柱哥，数值稳住了！”

苏婉长出了一口气。

李昊天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林默的睫毛抖了两下。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先是茫然。

随后那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定在了李昊天脸上。

“昊天？”

林默嗓音有点哑，带着点迷糊劲。

“我做个梦，梦见你在烤肉。”

李昊天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肉没烤，这不等着你发话呢吗。”

林默努了努小鼻子。

“我想吃红烧肉。”

她搂住李昊天的脖子，脑袋蹭了蹭。

“要有肥肉皮的那种，切成大方块。”

李昊天咧嘴一笑。

“成，回屋就给你整两锅。”

他这笑容还没散，眼神就落到了墙角。

韩德海正把手伸进后腰。

那儿藏着个黑漆漆的遥控器。

“还没死心呢？”

李昊天把林默单手横抱。

他身形一晃。

地板上只留下一道还没散开的残影。

韩德海还没按下按钮。

就感觉脖子后面多了一只冰凉的手。

李昊天扣住他的脊椎骨。

往怀里一带。

右手抄住他的膝盖弯。

整个人象大风车一样转了半圈。

“走你！”

李昊天发出一声沉喝。

他腰部发力，猛地向后倒去。

标准的德式背摔。

韩德海连同那把断了腿的合金轮椅。

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轰隆——！”

混凝土墙壁被撞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钢筋扭曲着，把韩德海死死卡在里头。

韩德海脑袋耷拉着。

满头的管子全断了，紫水喷得满墙都是。

整个人象是一张没贴好的年画。

“救人这活儿，我是专业的。”

李昊天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他看都没看墙上的“壁画”。

“杀人也是。”

他低头看看林默，林默正盯着那堵墙。

“他那个样子，象不象我以前吃的干瘪鸭脖？”

林默伸手指了指韩德海。

李昊天眼皮跳了一下。

“别瞎说，鸭脖比他值钱多了。”

他迈步往门口走。

脚底下的钢板被踩得咔咔响。

“大柱哥，别急着走！”

苏婉的声音再次拔高。

“那个黑影，那个长翅膀的东西……它没消失！”

李昊天停住脚。

他转过身，看向天花板上的那个大窟窿。

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亮起了两团惨绿色的火苗。

那火苗在空气里跳动。

一股腐烂百合花的味儿又钻了出来。

那味道比之前浓了十倍。

“你是主人的祭品。”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不停回荡。

李昊天把怀里的林默往身后塞了塞。

他把古铜匕首叼在嘴里。

两只手抠住旁边的锰钢立柱。

“主人？你们这帮玩镜象的，是不是都得认个爹才行？”

他猛地发力。

那根承重用的钢柱竟然被他生生抠出两个指印。

黑影从窟窿里掉下来。

它没重量似的，飘在半空中。

那是个浑身包着黑甲的怪物。

四只节肢状的爪子在背后晃。

每一只爪尖上。

都扎着一个还在跳动的小型心脏。

“实验体回收。”

黑影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

指尖对着林默。

一道紫色的雷霆在它指尖跳跃。

那雷霆里裹着刺耳的尖叫声。

象是无数冤魂在里头挣扎。

李昊天往前跨了一步。

他把古铜匕首从嘴里拿下来。

匕首上的红光变得暗红。

“想要人？你问过我手里这块铁没？”

他脚下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直冲上半空。

那道紫色雷霆劈在金光上。

爆出一团刺眼的白烟。

实验室的玻璃全震成了粉末。

李昊天和黑影撞在一起。

匕首划在对方的甲壳上，火星子溅得老高。

那种声音象电锯在割钢筋。

“这东西的防御等级超标了！”

苏婉在那头疯狂报警。

“它是完全态的镜象生物，物理攻击减免70！”

李昊天没退。

他反手一拳，重重砸在黑影的胸口。

金色的火焰在拳面爆裂。

黑影被打得退后三米。

它背后的四只爪子猛地合拢。

那四个小脏在同一时间爆开。

一圈圈紫色的音波横扫而出。

李昊天感觉脑袋象是被锤子砸了一下。

耳朵里瞬间渗出了两行血丝。

“昊天，我也想打它。”

林默站在后面，突然开口。

她的瞳孔里。

那抹紫色正在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的纯黑。

象是在里面装进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乖，在一边等着。”

李昊天抹掉耳边的血。

他把古铜匕首塞回腰后。

双手合十，随后猛地拉开。

一柄纯由金焰凝聚的长刀，在他手心里成型。

那火焰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

“让你家主人，自己滚出来谈赔偿。”

李昊天脚踏虚空。

金色长刀横斩而出。

那一刀。

直接把实验室分成了上下两截。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唳叫，胸口裂开一条大缝。

“你毁了母体的神象。”

黑影的声音带上了愤怒。

它那双绿色的眼睛猛地瞪大。

周围的紫色液体突然反重力升空。

凝聚成几十根巨大的长矛。

矛头全对着李昊天的死穴。

“去死吧，卑微的肉体。”

长矛齐发。

整座地底基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斗。

林默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伸出小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那些紫色长矛。

在半空中突兀地定住了。

它们象是遇到了天敌。

长矛表面的颜色从紫色迅速转白。

随后变成了一堆毫无光泽的石屑。

哗啦啦撒了一地。

李昊天抓准机会，身子在空中拧了两个圈。

金色火焰刀顺着黑影的脖颈斜拉而过。

“呲——！”

黑影的脑袋掉在地上。

没出血，冒出的是大股大股的紫烟。

它的身体象是一件烧坏的衣服，飞快地缩水风化。

最终只剩下一块指甲盖大的黑色晶体。

在废墟里闪着微弱的光。

李昊天落在地上。

他喘了几口粗气，体表的金光暗了不少。

他捡起那块黑色晶体。

入手冰凉，象是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玩意儿，是干啥的？”

他看向林默。

林默走过来。

她盯着晶体看了一会儿。

突然张开嘴。

“嘎巴”一声。

把那块硬得能磕死大象的晶体吞了下去。

她舔了舔嘴唇，眉头皱起来。

“不好吃，苦的。”

她嫌弃地呸了两声。

李昊天看得眼皮发青。

“姑奶奶，啥都往嘴里塞，万一拉肚子怎么办？”

他赶紧去掰林默的嘴。

手刚伸过去，就被林默咬住了指头。

林默没用力。

她歪着头，指了指实验基地最深处的那扇黑门。

“那里，有个大家伙醒了。”

李昊天转过头。

那扇黑门后面，传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地面再次震动。

这次的震幅，比刚才要强十倍。

“大柱哥，跑！快跑！”

苏婉的信号彻底断了。

耳麦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忙音。

李昊天抱起林默。

他看向出口的方向，那儿已经被掉下来的石板封死了。

“想跑，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他从兜里摸出最后半根烟。

没点火。

只是衔在嘴里，眼神死死盯着那扇正在融化的黑门。

门缝里溢出的紫气。

把周围的钢筋腐蚀成了粉末。

一个巨大的轮廓，正从里面挤出来。

李昊天退后两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今晚这顿红烧肉，得多搁点辣椒才行了。”

黑门碎了。

漫天烟尘中。

一只长满倒刺的巨手，扣住了门框。

李昊天的金红长刀。

再次燃起了三尺高的火焰。

战斗。

才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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