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与哈迪斯的交易(1 / 1)

黑木船划破了迷雾,撞上了阿刻戎河彼岸的荒滩边。

“到了。”

卡戎没等船停稳,就一脚踹在船帮上,示意乘客赶紧滚蛋。

赫尔墨斯背著艾拉拉,艰难地跨过船舷。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阿刻戎河岸边那种鬆软的黑沙,而是一种如同骨头渣子夯实的荒原。

“谢了,老伙计。”

赫尔墨斯挥了挥手。

但卡戎根本没理他,他正缩在船头把那枚海螺贴在耳边,一脸陶醉地顺著水流飘回迷雾之中。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灵魂。”

赫尔墨斯耸了耸肩,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姿势。

他转向了西南方,那里是泰坦的坟墓,塔耳塔洛斯。

路途变得崎嶇起来,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夹杂著一种陈年神血腐败后的腥臭气。

赫尔墨斯绕过了一个冒著毒气的裂隙,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我又回来了。”

“上次来这里是为了做鞋子,这次来呵,是为了给老头子扔垃圾。”

他背著艾拉拉,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入口。

就在他即將抵达塔耳塔洛斯时——

“吼”

一阵咆哮声从黑暗中滚滚而来。

深渊入口处,三对猩红色的光点骤然亮起。

紧接著,一头庞然大物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有著像山丘一样雄壮的身躯,漆黑的皮毛上流淌著岩浆般的纹路。

刻耳柏洛斯,冥界的看门犬。

“汪!汪!!!”

中间那颗狗头闻到了赫尔墨斯背上的生人味道,发出一声暴虐的狂吠冲了过来。

腥风扑面,带著腐肉和硫磺的恶臭。

但赫尔墨斯没有跑,他从容地拍了拍黑蛇。

“吐出来,那个吵闹的小玩意儿。”

黑蛇张开嘴,“呕”的一声吐出了一根粗糙的骨管,那正是上次阿瑞斯嫌弃太吵丟给他的战利品。

赫尔墨斯將骨哨递到嘴边,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猛地送了一口气。

“吱——!!!”

一声极其怪异的尖锐哨音骤然炸响,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刮过青铜盾牌。

这是混乱的声音,那声音能唤醒野兽本能中最原始的恐慌。

原本气势汹汹衝过来的刻耳柏洛斯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像是大脑短路了一样。

“嗷?!”

三个狗头同时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惨叫。

它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凶狠的杀意瞬间变成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惊惶。

它猛地剎住车,三个脑袋互相撞在一起,呜咽著向后退缩。

“果然好用。”

赫尔墨斯拿著骨哨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阿瑞斯说这东西能让千军万马炸营,看来对狗的效果也不错。”

他看著已经瘫软的巨犬,准备绕过这条狗继续前进时,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突兀地响起。

“啪。”

还在后退的刻耳柏洛斯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流动的黑色迷雾被撕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渗了出来。

他披著一件漆黑的长袍,下摆如同流动的黑夜般拖曳在地,仿佛与整个冥界融为一体。

他的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双股叉。

冥王,哈迪斯。

“我还在想,是哪只老鼠在我的后院里吹这种难听的哨子。

哈迪斯微微皱眉,那是看到了麻烦时的厌恶:

“赫尔墨斯,你上次拿走坎佩的皮后,我以为你就满足了。怎么,你是觉得我这冥界太空旷,还是觉得我的脾气太好了?把这里当成了奥林匹斯的垃圾堆?”

“想死,还是想留下来陪我数一万年的金子?”

他手中的双股叉微微抬起,尖端凝起一点黑色幽光,周围的空间瞬间出现了裂纹。

“別急,叔叔!亲爱的叔叔!”

赫尔墨斯立刻把背上的艾拉拉放下来,举起双手脸上迅速堆起灿烂笑容: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不是来扔垃圾的,我是来给您送新狱卒的!”

“狱卒?”

哈迪斯冷笑一声,“一个快被撑爆的凡人容器,和一个还没出世就只会吞噬母体的怪物?这就是你所谓的狱卒?”

“正因为他是怪物!”

赫尔墨斯指了指深渊入口处的坎佩遗骸。

“叔叔,您看看这扇大门。自从坎佩死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著。虽然您有刻耳柏洛斯,但它毕竟只是条狗,还得跑上跑下。”

“万一底下那些老古董醒了怎么办?您需要一个活著的狱卒啊。”

他再次指向艾拉拉那个发光的肚子:

“这孩子是盖亚的血脉,是天生的巨灵。一旦落地,他就会像大树一样扎根,谁也挪不走。”

“把他放在塔耳塔洛斯的门口,只要给口饭吃,他就是最完美的守门人。连一只苍蝇想飞过来,都得先问问他的拳头。”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听起来很诱人。”

冥王淡淡地开口:“但我为什么要帮別个养儿子?那股令人作呕的雷电味,別以为我闻不出来那是谁的种。”

“赫拉的眼线遍布天下。如果她知道我收留了这个私生子,她会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为了一个所谓的狱卒,去得罪天后赫尔墨斯,你觉得我很閒吗?”

“她不会知道的。”

赫尔墨斯语气篤定:“这里是深渊,连光都照不进来,更別说赫拉的眼睛。只要您不说,我不说,这孩子就是土里长出来的石头。”

“而且”

赫尔墨斯顿了顿。

他知道,光靠这些画饼是说服不了这位精明又冷漠的冥王的。

哈迪斯不缺狱卒,也不怕赫拉,他缺的是別的东西。

“叔叔,我知道您很寂寞。”

哈迪斯的眼皮跳了一下,握著双股叉的手紧了紧。

“您坐拥地底所有的黄金,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地方太冷了,冷得连时间都冻结了。”

赫尔墨斯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双蛇杖的蛇头。

“噗。”

黑蛇张开大口,空间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咚!咚!”

两只巨大的酒桶重砸在黑色的岩石上,激起一片尘土。

仅仅是这两桶酒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就霸道地驱散了周围的硫磺味。

那是混合了野性与发酵乳脂的奇异香气,带著一种只有在正午的牧场才能闻到的燥热。

“这是黄金酒。”

赫尔墨斯拍了拍厚实的桶身:

“这可不是普通的凡酒,这里面加了特级神蜜,还有一点点地上的正午阳光。”

哈迪斯看著那两只巨大的木桶,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光亮。

“我不要您的金子。”

赫尔墨斯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只酒桶上,笑眯眯地开出了价码:

“只要您给我一张通行证,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会给您运来这样的酒。”

“还有地上的故事,比如阿波罗又爱上了哪棵树,宙斯又在哪儿挨了赫拉的骂我想,您在数金子之余,也需要一点下酒菜,对吧?”

深渊边缘陷入了寂静。

趴在地上的刻耳柏洛斯偷偷抬起脑袋,贪婪地盯著那两个木桶,嘴里的口水流了一地,它闻到了那股能让灵魂发烫的味道。

哈迪斯那张冰块脸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走上前,在橡木桶的盖子上轻轻一扣。

“砰。”

木塞崩飞。

哈迪斯手指一勾,一道琥珀色的酒液飞入他的口中。

入口的瞬间,那种久违的泥土与花朵的辛辣味道,像是一团火在腹中炸开。

那是一种活著的躁动味道,也是他这死寂神国里最缺少的味道。

“太甜了。”

哈迪斯擦了擦嘴角,声音依旧冷淡,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隨手一挥,黑雾捲起那两只酒桶。

他又从长袍的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直接扔给了赫尔墨斯。

那是一块六棱形的黑水晶,触手生凉,里面仿佛封印著一场微型的黑色风暴。

“带著它滚。”

哈迪斯转过身,向著黑暗深处走去。

而在他身后,那一团黑雾卷著酒桶,也把地上那个昏迷的孕妇也一併託了起来,紧紧跟隨著主人的脚步。

“这个孩子归我了。”

冥王的声音从迷雾深处传来,带著一丝愉悦:

“还有”

“下次记得带上你说的那些奥林匹斯笑话,这酒虽然甜,但还差点下酒菜。”

赫尔墨斯握著那块黑水晶,感受著里面蕴含著能够隨意开启地裂通道的力量。

“遵命,叔叔。”

他对著那个背影行了一个礼。

“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慷慨,也是最懂生活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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