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论如何製造一场行政危机
庆典的余烬已经冷透，赫尔墨斯的头却开始痛了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个不停。
“特使大人————我是阿索波斯河的侍从，我带来了主人的敬意————”
“请通融一下，我这有一份给阿波罗殿下的加急祈祷，关於神諭的解读————”
赫尔墨斯瘫坐在椅子上，长嘆一口气，动都不想动。
他面前的桌子上，此刻已经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一大片刻著铭文的金叶子，那是一位凡间国王向阿波罗祈求战爭神諭的贡品。
旁边是一个水晶瓶，那是某位河神为了討好他特意送来的深海精华，只求他能把一首情诗递到一位山林寧芙的手里。
这些都是好东西，金子是实打实的，人情是长久的。
但最让赫尔墨斯头疼的，是摆在正中间的那一卷羊皮纸。
这是时序女神刚刚送来的季节更替令，它需要被送到希腊的每一条河流源头，每一座山脉，甚至每一片森林的深处。
这是一项神圣的工作，关乎大地的丰收和万物的秩序。
但对赫尔墨斯来说，这可是一场灾难。
这活儿路远又事多，最重要的是还没有一点油水。
赫尔墨斯拎起那捲羊皮纸，眉头紧蹙。
如果他接下了这个活，他就得像个傻子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
但不接？
这是秩序的一部分，是权力的体现。
“咕——！”
这时，一只猫头鹰突然从窗户缝里硬挤了进来，把爪子上抓著的文书扔在了文件堆上，那是雅典娜关於阿提卡的物资调配单。
“啪。”
那片原本露出一个角的金叶子，彻底被盖得严严实实。
“够了。”
赫尔墨斯將手里那捲季节令狠狠甩在了文件堆上，整个人向后瘫倒在椅背里。
自从垄断了信使的位置，原本属於伊里斯的业务全部落到了他头上。
“我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
如果整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凡间乱撞，哪还有时间去经营他的人脉和生意？
他需要一个替身，一个能飞的专业人士。
而现在————前天后信使伊里斯，已经在风之崖掛了整整一周。
“正好。”
赫尔墨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去管门外那些喋喋不休的声音，站起身扣上塔索斯帽注入神力。
帽檐两侧的小翅膀扑腾了两下，他的身形一阵模糊，如一缕轻烟飘出了窗户。
奥林匹斯的背面，风之崖。
这里是神光照不到的死角，从大地上升起的寒流和从山顶落下的废气在这里交匯。
在两块巨岩夹成的缝隙里，缩著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伊里斯。
那件曾经象徵著天后威仪的七彩霓裳，现在脏得像是抹布，上面掛满了草屑和尘土，羽毛凌乱而枯槁。
她抱著膝盖，折断的左翼无力地垂在身后，伤口因为没有神力的滋养，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
赫尔墨斯落在了一块岩石后，静静地注视著下方。
伊里斯保持著那个姿势，死死地盯著天后宫的方向。
她在等。
等一道流光，等一个召回的信號。
但这几天里，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偶尔风中传来几声鸟鸣，都会让她神经质地颤抖一下，以为是赫拉的使者来了。
赫尔墨斯看著她那只断翅上。
这种伤势看著嚇人，但只要有足够的甘露和神力梳理，是可以恢復如初的，她依然有著全希腊最快的翅膀。
最重要的是————
赫尔墨斯看了一眼她那双依旧执著的眼睛。
哪怕在这里像垃圾一样无人问津，她依然在等著那个拋弃她的主人。
“还在等吗————”
赫尔墨斯摇了摇头。
这种早已习惯了服从的信使，用来干那些枯燥的活儿最合適不过。
既然赫拉把她扔在路边，那就別浪费了这份天赋。
確认在就好，他没有停留，直奔山顶那座最宏伟的神殿。
宙斯正对著一幅地图发呆，神情有些不耐烦。
门被轻轻推开。
“父亲。”
赫尔墨斯走到宙斯身后，行了一个礼。
宙斯眉头一皱，手指停在地图上：“怎么？有变故？”
“不，是我的问题。”
赫尔墨斯嘆了口气：“父亲，我没去。或者说————我根本走不开。”
“走不开？”宙斯眼神冷了下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的意志更重要的事？”
“不，父亲。”
——
赫尔墨斯指了指门外：“时序女神在催，农神在催，那捲季节更替令如果要送完，我得绕著希腊飞上整整二十圈。”
“我是信使，不去送，大地的秩序就会乱啊。”
赫尔墨斯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为了维持这些枯燥的秩序，为了不给您惹麻烦，我不得不牺牲掉为您寻找快乐的时间。”
“我只有一双腿，父亲，分身乏术。”
宙斯听懂了，发出一声冷笑。
“赫拉那个女人————把信使撤了，把所有的烂摊子都扔出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其实，有个现成的办法。”
赫尔墨斯適时地接过了话头。
“这种只需要飞行的粗活不需要脑子，也不需要我亲自去。伊里斯————已经在风之崖掛了一周了。”
“她？”
宙斯挑了挑眉：“赫拉还在晾著她，想把那只鸟的性子磨平了再收回去。”
“正因为赫拉陛下还在熬，我们才更应该把火撤了。”
赫尔墨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父亲，伊里斯是赫拉最好用的工具。如果让她回去了，她依然是天后的耳目，是赫拉伸向凡间的手。”
“但如果————我们现在把她截下来呢？”
“让她去负责那些繁琐的的公文，把她从天后侍女，变成神界公僕，变成我的下属。”
“这样，她既不在赫拉陛下眼前晃悠，又彻底切断了赫拉对她的控制。”
“而我————”
赫尔墨斯露出了一个懂事的笑容：“我就能从那些垃圾堆里解脱出来，腾出手，专心为您寻找快乐。”
宙斯看著赫尔墨斯，眼中的不悦逐渐散去。
这不仅仅是为了私事，更是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
把赫拉的私產充公，变成神王体系下的一块基石。这不仅解决了行政瘫痪，还顺手拔掉了赫拉的一颗牙。
“你说得对。”
宙斯的身体放鬆下来。
“工具就是拿来用的，放著生锈是对权力的浪费。既然赫拉不要了，那就充公。”
他看向赫尔墨斯，眼里精光一闪：“明天早会，我会处理这件事，你准备好接收你的新副手吧。
“5
“遵命，父亲。”
赫尔墨斯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点：“等把她安排好，我会亲自去一趟这个山谷，保证您的快乐准时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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