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安稳人生(1 / 1)

安陵容捧着那本书,久久没有动,指尖都开始发凉。

到这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

这便是幕后的那人,或者说,是十四爷这些年一直在追寻的,灵台方寸香真正的秘密。

不是香方本身出了什么差池。

也没有什么两味香一并焚久了,慢慢生出毒性的说法。

而是那味灵虚草,从一开始,便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血枯草。

更绝的是,在灵台方寸香里,灵虚草原本所占便极少,不过是拿来调和诸多香料、润住尾调的一点引子。若非象她这样天生嗅觉异于常人,又恰好起了疑心,一点一点追查下去的话,是压根也察觉不到的。

一层困惑解开的同时,安陵容却没有半分拨云见日的松快。

因为紧接着,另一个更骇人的猜想,便象毒蛇一般,从阴影里缓缓探出了头。

先帝爷去世那一年,宫外同样“病故”的达官贵人不多。

最出名,最位高权重的,无疑是先帝亲表弟、孝懿仁皇后的亲弟弟,国舅爷,隆科多。

依兰花与蛇床子调在一处,便是暖情香。

若当真有人以此设局,使德妃与隆科多之间生出什么不可告人的污秽,确能一箭双雕,毁掉两个正在夺嫡的成年皇子。

那灵台方寸香……又是被拿去算计了谁?

安陵容心头狠狠一震。

先帝。

血枯草损气败血,久用则毒。

可天子的平安脉,旬日一请,为何太医诊不出来半点端倪?

先帝晚年,甚至还传出过老当益壮之名,去世前不久,甚至还叫一位嫔妃有了身孕。

蛇床子!

蛇床子与依兰香相叠,是最好的催情之物。

可要单独拿出,却是温肾壮阳的好东西。

徜若,先帝并非老当益壮,而是早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间,用药物使其作出老当益壮之象呢?

若真相是先帝因床帏之事,身体略显亏损,太医可敢直言提醒?

自是不敢。

多半只会悄悄备些温补药物,以寻常补药之名进献。

如此一来,血枯草便有了最好的掩护。

香中日日侵损,表面上却还被几味温补与暖情之物撑出几分老当益壮的假象。

直到某一日,怒极攻心,淤毒顺着血脉骤然冲开……

再难补救!

安陵容只觉喉间发干,忍不住轻轻吞了口唾沫。

她似乎……真的摸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她的手脚不由自主微微发起抖来。

可随之浮现在她眼前的,却是皇后的身影。

是她垂眸听人回话时虽然清冷,却从不苛待宫人的眼神;

是她处置人时赏罚分明之外,仍旧肯多留一条活路的悲泯;

是她明明一身锋芒,却偏偏愿意替天下女子争出一线天光时,那种叫人不敢直视、也不由自主想要追随的明亮。

安陵容的心又一点一点定了下来。

她怕什么呢?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

过了这一年,她便能凑够在京城买宅置屋的钱了。

她早同眉姐姐说过,将来就在她和温实初新宅附近买一栋小小的院子,再把娘亲接来京中。

如此一来,无论她将来二十五岁后要出宫,还是继续留在宫里伺候,她和娘亲的后半生,都会是毋庸置疑的稳妥、安生。

这等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安稳。

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想到这里,安陵容眼里的那点惊惧终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她将那混在香料里的血枯草粉末一并倒进了窗下那盆海棠的土里。

她又端了水来,慢慢浇了下去,眼睁睁看着那些粉末在水中化开,渗进泥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象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

铃铛既已被打发走,安陵容便特地挑了个弘??略微空闲的时候,往御书房去了一趟,问他要不要再补个宫女去御书房伺候。

如今的弘??将满十岁,身量抽高得很快,身上那份气势的变化,更叫人心惊。

前些日子,她还亲眼见过他在两位皇伯父的陪同下,处置一个贪官。

少年面上带着笑,温温和和,语气甚至称得上如沐春风,可下出去的判决却是最狠的一个——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他再不是从前那个连身边的小太监偷了年老夫人送来的长命锁,都舍不得重罚的小阿哥了。

作为最早一批被拨到他身边伺候的人,安陵容算是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转变,看着他渐渐长成一个合格的储君。

虽然唏嘘,却也觉得理应如此。

到底是唯一的皇嗣,是这大清朝未来唯一的主人。

合该如此的。

弘??听了她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不必了。养心殿里伺候的奴才那么多,不用特地调度。爷也不是往后就常住这儿,等皇阿玛回来,爷还等着回爷的毓庆宫,不必多此一举。”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下,又淡淡添了一句:“免得养大了一些奴才不该有的心思。”

安陵容垂首应道:“是。”

她没有替谁求情,也没有多馀的一句软话。

上位者既已开口,她只需照做就是。

就如她姓氏一般,安守本分,从不逾矩。

弘??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我依稀记得,姑姑也是江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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