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琅嬛福地,女中光华(1 / 1)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觉得前途灰暗。

越说越是大逆不道。

王世安:“要我说,大伯要是没做官就好了。”

王世年立刻接道:“可不是么!爹就能再多盘几间铺子,咱们哥俩把生意做大做强,一路做到汴京去,做天下第一富商!”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这么说,你们大伯还碍了你们的路了?”

王世年正说到兴头上,头也不回,张口便道:“可不是吗——”

他的话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后脖颈上的汗毛已然竖了起来。

兄弟俩僵着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头去。

王汝成站在二人身后,手里拎着根藤条,面上笑意全无。

下一瞬,院子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琅嬅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是眼底却带着一点与年纪全不相称的清明。

其实,堂哥们这话,也未必全是胡说。

王家这么多代人里,真正能读书入仕,金榜题名,平步青云的,就王父一个。

甚至将来……他还会劳死任上,得享太庙之荣。

那自然是文官至高无上的体面。

可体面归体面,于儿女们而言,又能留下多少实惠呢?

人走茶凉,原就是世情常态。

在王父之后,王若弗的嫡亲哥哥也好,侄子也罢,都资质平平。

二房便是真正从了商也再碍不着大房。

只是到了那时,没了做京官的大房伯父在前头撑着,二房在蜀中的生意,也未必还能有今日这般顺风顺水,蒸蒸日上。

王家两兄弟,从不是彼此的绊脚石,而是真正的互为依仗。

久违的盘算利弊,也让琅嬅意识到,自己在蜀中的日子,已然过了大半。

原来的故事里,王若弗是十岁回的汴京。

那时,王父已做了京官,正四品,且深受器重,三品已然在望。

比盛纮之流,不知强了多少。

而她……

得在王父故去之前,找到合适的人选。

否则就借不到王父的势了。

这念头一起,便象一根针,轻轻扎破了这些年蒙在她心头那层温柔安逸的雾。

于是从这一天起,琅嬅待叔叔婶婶,待两个小堂兄,愈发体贴入微了。

她会在周婉茹做针线时,挪个小杌子过去陪着,替她理线头。

会在王汝成看帐册看得眼睛发酸时,乖乖端一盏温水过去。

也会在两个堂兄挨了打后,悄悄往他们手里塞颗糖,提醒他们叔叔婶婶平日里对他们的爱重。

王世安一边揉屁股,一边感动得眼泪汪汪:“妹妹还是你好。”

王世年也点头附和:“往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琅嬅听了,只是笑。

她想,若自己终究要走,那至少在还没走的时候,她想叫他们都高高兴兴的。

——

西北,官舍。

王父大步进屋,手中拿着一封新拆的信,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真切笑意。

王母正在灯下翻看给大女儿备的新绣样子,见他这般,便笑道:“可是二弟来信了?”

“是。”王父应了一声,连官服都还没换,便先走到了她跟前坐下:“夫人,二弟说,三娘在读书识字上很有几分灵气,一点就透,学得极快,写出来的字虽还稚嫩,可已有章法。二弟还说,老夫子讲学,她听一句能记两句,问答时也有条有理,不似寻常小儿。”

王父是真高兴,这么多年了,长女的偏执与长子的平庸叫他几乎绝了妄想。

却不曾想,这份天资,竟是传到了最小的女儿身上!

传下来就好,传下来就好!

王母的神情有过一瞬僵硬。

那僵硬极短,短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烛火晃了一下,可王父与她做了多年夫妻,如何会看不出来?

他唇边笑意慢慢淡了些,目光也平静了下来。

“夫人。”

王母立时便也露出一点笑来:“这是好事啊,三娘可真有福气。”

王父看着她,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知道,妻子心里的结,仍未解开。

于是他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温言道:“夫人,当年之事,原也不能怪三娘。是我不好,若不是——”

“既然三娘有这样的天赋,”王母直接截断了他的话:“那就更不该蹉跎她。”

王父一怔。

王母轻道:“原先我替大娘相看的那个女夫子,先不必急着请来教大娘了,横竖插花点茶,焚香女红这些,我自己也能教她。倒是三娘,既在读书识字上有这般灵气,更该先紧着她来。不如多出些银子,将这位女夫子先送去蜀中,教三娘几年再说。”

这一番话,说得再妥帖不过。

听闻幼女天资出众,便立时为她筹谋安排,宁可委屈长在跟前的长女,也不肯误了孩子天分。

怎么不算周全慈爱的母亲呢?

可王父看着她,心里只有无奈。

却也不好再说破,只得顺着她的话道:“你想得也周全。那我回信给二弟时,便将此事一并说了。”

王母点点头,没再言语。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王父低头又看了眼信,忽然笑了一下。

“信里还说,三娘想改名。”

王母抬起头,眉心微蹙:“改名?改什么名?”

“琅嬅。”王父念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赞赏:“琅嬛福地,女中光华。”

王母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端端的,为何改名?何苦这名字,未免太重了些。”

王父反倒说:“我却觉得挺好,说明孩子有志气。”

三娘小小年纪,既知琅嬛福地,又懂女中光华,可见读书是真读进去了,且不止于会认几个字那么简单。

何况他与弟弟如今的名字,也都是入学后自己取的。

虽说长辈所赐之名不可轻改,可三娘到底不同。

她是眼下他几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明显继承了自己聪慧的,会生出这样的心气,会想取个大一些,亮一些的名字,也在情理之中。

王父越想,越觉得这孩子身上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王母看他这副满意的样子,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抿了抿唇,终究识趣地没再说什么,只淡淡道:“你既觉得好,那便好吧。”

嘴上虽这样应了,心里却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

什么有志气。

这孩子,分明是心大了。

人在蜀中待久了,竟连名字都想换,谁知道她如今心里,是不是连自己该是谁家的女儿都忘了。

如今是换名,将来,保不齐还要换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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