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不与满心算计的人谈真心(1 / 1)

王家人给琅嬅安排的院子,名叫照水轩。

琅嬅一行人进了院门,便见屋里屋外已站了几个人。

打头的管事妈妈,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体面,神色和气。

她带着两个小丫头上前,先规规矩矩给琅嬅行了礼。

“老奴姓邵,原在大娘子身边听用。大娘子怕姑娘初来乍到,身边没有趁手的人,特叫老奴先带着两个女使过来,给姑娘认认人。”

琅嬅点了点头。

“有劳邵妈妈。”

邵妈妈笑着应了一声,往后看了一眼。

那两个小丫头忙上前来,重新行礼,脆生生报了名字。

“奴婢栀儿。”

“奴婢荇儿。”

邵妈妈在旁笑道:“她二人原就叫这名字。大娘子吩咐过了,日后就留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若用着合意,另赐名字也使得;若不合用,只管禀了大娘子,再退回去就是。”

琅嬅闻言,先微微颔首,才温声道:

“劳妈妈费心,也谢过母亲。”

邵妈妈忙道不敢,又回头指使众人去安置行李。

一时间,从蜀中随行来的二房旧人,和王家原本就在这儿预备着的丫头婆子,都各自忙个不停。

箱笼打开,衣裳归置,文房摆设一样样往里送。

赖嬷嬷一直跟在琅嬅身边,眼见人多嘴杂,便借着打水上茶的由头往外转了一圈。

待再回来时,脸色略有缓和,低声道了句:“算她们用了心。”

又低低凑到琅嬅身边,道:

“姑娘,这一路走来累坏了吧?老奴让她们烧些水来,早些洗漱了歇下,可好?”

琅嬅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她知道赖嬷嬷这般做派,怕是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

待进了净房,热水蒸腾而上,白雾氤氲,赖嬷嬷替她散了发,一边给她润发梳头,一边轻声开口:

“老奴知道,姑娘心中有怨。也知道,大太太行事确有偏颇。只是老奴不得不提一句,姑娘如今初来乍到,实在不宜锋芒太过。”

琅嬅闭着眼,听着这话,脸上并无什么波动。

赖嬷嬷的意思,她自然明白。

无非是这个世道,讲究孝道大过天。

父母纵有不是,也轮不到子女说三道四。

她可以和王若与相争,却绝不能闹得太僵太硬,更不能因此彻底恶了父母的心。

何况,还是一对自三岁起,便再没见过面的父母。

大宋女子议亲,不比大清那边早,但再迟,到十三四岁也该正经相看起来了。

距今满打满算,不过三四年。

照常理说,她原该在此期间尽力与父母修补这些年的生疏与裂痕,和他们唱上一出父母慈爱,一家和乐的大戏,才好在将来议亲时,多些筹码。

可赖嬷嬷不知道。

人心难测。

亲疏有别。

原来的王若弗不孝顺么?不乖巧么?回来家中以后,没有恪尽做女儿,做妹妹的本分么?

不是的。

哪怕举止粗疏,哪怕笨嘴拙舌,王若弗也总是拿一颗真心待他们所有人的。

可没有用处的时候,照旧会是一颗弃子。

这个家里,一家之主的王父固然清正廉洁,是国之栋梁。

可做父亲的,生来便与女儿隔着一层。

就仿佛她的锦瑟,幼时是掌上明珠,到了年岁,到了国事跟前,也终究要让路。

至于王母……

琅嬅更是心中有数,那妇人看着自己时,心里有刺。

这刺不拔掉,便永远做不到像婶婶那样,全心全意疼她,替她筹谋,替她忧喜。

再有一个心胸狭窄,事事见不得人好的王若与在旁煽风点火。

助力?

她可不敢想。

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不来给她下绊子,不逼着她去给王若与让路,甚至换亲,她便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琅嬅缓缓抬起手,细白手臂没入温水之中,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水面,语气平淡极了:

“父亲母亲都是明理之人,不碍事的。嬷嬷回了蜀中,也别说这些话,没得惹婶婶他们忧心。”

“您信我。”

赖嬷嬷一怔,张口还想说什么。

琅嬅却先一步打断了她,声音仍旧平静。

“真的不打紧。”

赖嬷嬷怔怔看着她。

眼前小姑娘半靠在浴桶边,热雾里只露出一张清润小脸,眸子沉静得很。

那目光,温温和和,却偏偏叫人不由自主生出信服来。

赖嬷嬷心头一跳,忽地便想起了今日初见的大老爷。

也是这样,乍一看温和儒雅,真看进眼里时,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忽的分量。

她这才恍惚意识到——

三姑娘,到底是大老爷的女儿。

是那个连老秀才都不止一次扼腕叹息,说她若生为男儿,便是当之无愧宰辅根苗的孩子。

是七岁上就跟着大娘子看帐理帐,不过几日工夫,便能打得一手好算盘,甚至还能在大娘子病得起不了身时,一面侍药,一面理家,顺手揪出几个弄虚作假的滑头的天生能人。

只是在蜀中这些年,她总被大郎二郎拖着疯玩,才总叫人觉得,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娘子罢了。

赖嬷嬷想着想着,心里便慢慢定了。

她点点头,低声应道:

“是,老奴知道了。”

只是点头之馀,她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家那个同样年纪最小的小孙女。

这一趟回蜀中后,她可得多回家几趟,多盯着些。若她那小孙女也有三姑娘这样一点聪明苗头,她定要亲自上心教养,可不能再由着几个皮猴满院子带着疯,平白眈误了上好的天分!

琅嬅并不知道,赖嬷嬷这一瞬间,心思已拐出去这样远,甚至连她这些年在蜀中刻意放纵的清闲日子,都成了两位堂兄眈误她上进的罪证。

她见赖嬷嬷总算不再多言,便重新靠了回去,闭上眼睛,由着她继续替自己洗发。

从蜀中到汴京这一路上,她其实一直在想,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重新走进王家。

想来想去,最后只定下了一条——

不与真心待她的人算利弊得失。

也不与满心算计的人谈真心。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