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苦中作乐刘海中(1 / 1)

晚上四合院。

许林蹬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时,夜色已经灌满了整条胡同。

十一月的寒风卷着烟火的味道,一刻不停,刮在脸上,带来一种清醒的呛感。

白天的喧嚣还在耳边回荡。

金属的轰鸣,焊花的嘶嘶声,工人们被欲望点燃后粗重的呼吸与野兽般的嘶吼,那股滚烫的、足以熔化钢铁的热浪,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血液里。

忙了一整天,从设备改造的图纸细节,到薪资方案的最终核算,再到每一个工位流程的反复调试,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象是被抽干了力气,透着一股酸软。

可他的精神,却亢奋得没有半点睡意。

一周后就是车间大比武。

这个消息,只用了一天时间,就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红星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许林能想象得到,此刻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在替他捏着一把汗,又有多少人,正搬好了小板凳,满怀期待的,就等着看他这个刚调回来的第一副厂长,如何在一周后摔个头破血流。

笑话。

许林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那些人的眼光,还停留在钢管的数量,次品的比率上。

他们根本看不懂,这一仗,许林要赢的,从来就不是王建国,更不是那个小小的二车间。

许林要砸碎的,是这个工厂里盘踞了多年,早已僵化腐朽的生产关系。

许林要碾烂的,是论资排辈、磨洋工混日子的陈腐思想。

这是一场革命。

一场以生产力的名义,对整个旧有秩序发起的总攻。

流水线作业的理念,结合后世那套被验证过无数次,将人性欲望与利益捆绑到极致的管理手段。

在这个工人阶级还抱着铁饭碗就能安稳一辈子的年代,根本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降维打击。

输?

他拿什么输?

许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哼着一首谁也听不懂的不着调曲子,单脚撑地,将自行车稳稳停在自家屋檐下。

“哐当。”

金属车梯撑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刚直起身,准备推开门回家,眼角的馀光,却扫到了一个在中院莲花门那里鬼鬼祟祟的影子。

昏暗的灯光将那道影子拉得又短又肥。

一个圆滚滚的身躯,背对着他,像充了气后,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头爸爸,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那人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扣子绷得紧紧的,勒出了肚子一圈又一圈的轮廓。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皮鞋踏在院里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时不时地,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就朝许林家的大门方向探一下,随即又飞快地缩回去,警剔地看看四周,整个动作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滑稽。

许林停下了动作,眼神里的轻松惬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审视与了然。

他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那道身影,正是二大爷,刘海中。

许林推着自行车过来时,刘海中整个肥硕的身躯骤然一震,绷紧的中山装下,肚皮上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麻溜的地转过身,动作迅速朝着许林走来。

那张国字脸上,肌肉正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最终挤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哟!许副厂长!您可算回来了!”

声音尖锐,带着一股子热油烹上凉水的激烈。

刘海中一个箭步冲到跟前,腰瞬间就塌了下去,整个上半身形成一个躬敬的弧度。他那双肉乎乎的手在身前紧张地搓动着,脸上每一条褶子都写满了谄媚。

“您这么晚才回来呢……这厂里这么多的事可都辛苦你了,辛苦,太辛苦了!”

许林看着他这副尊容,心里升起几分古怪。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声音没什么温度。

“刘海中,你这是有事?”

“有事!有事!”

刘海中连连点头,动作急促而笨拙,整个身体仿佛一只失衡的陀螺。

他那双细小的眼睛,像探照灯一般,滴溜溜地在许林家门和四周的黑暗中打转。

那种急切又隐秘的眼神,直白地暴露了他想要进屋,却又不敢直言的矛盾心理。

“这不是……这不是寻思着,好久没见许副厂长您了嘛,特地……特地来家里看看您。跟您汇报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

话音落地,带着几分讨好的小心翼翼,却又刻意端着一副“顺道拜访”的架势。

许林心里门儿清。

这老小子,平日里在院里鼻孔朝天,一副高高在上的二大爷模样,如今却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这种巨大的反差,只能说明一点:刘海中,有求于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

许林没有点破,只是将自行车脚撑稳稳地立在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清淅的“咔哒”。

他没有急着推开家门,而是身体随意地倚靠在车把上。

一种从容而居高临下的姿态,无形中散发出来,静静地,如一座山岳般,挡在刘海中面前。

许林等着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刘海中见许林没有接话,呼吸微微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那张肥硕的国字脸上,挤出的笑容愈发扭曲,肌肉都快抽筋。

他官迷的本性,让他顾不上尴尬,又向前凑近了几分,身体也更躬了几度。

压低了的嗓门,透着一股子鬼祟的秘密感。

“许副厂长,您是不知道,打您上次在大会上布置了任务,我老刘可是一天都没敢松懈啊!”

说到此处,刘海中的胸膛不自觉地挺起几分。

那副“秘密汇报”的模样,恨不得让周围的夜色都为之肃穆,聆听他的“丰功伟绩”。

他指的是上次全院大会。

许林将一场批斗会,巧妙地转化为他的个人表演和权力展示。

在那场会上,他当众给三位大爷“派差事”。

刘海中分到的,是每天下班后,带队在轧钢厂外围巡逻三小时。

“您看,我带着光齐、光天、光福,每天下班就得在厂区外围转悠三小时,抓破坏分子,防火防盗!”

刘海中眉飞色舞,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唾沫星子横飞。

他那双因贪欲而显得狭小的眼睛里,闪铄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自豪、委屈,却又带着深层满足的复杂情绪。

“一开始吧,大伙儿都说我傻,说您许副厂长都调走了,还这么卖力干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似乎是想借此强调自己“愚忠”的可贵。

“可我老刘是什么人?!”

刘海中猛地一顿,声音拔高了几度,象是在自我辩解,又象是在自我褒奖。

“我是听党话跟党走,有党性!听领导指示的好同志!”

这话落在许林耳中,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那一天,他故意整整刘海中这个老小子,原本是想看这老小子知难而退,或者至少能消停一阵子。

谁能料到,这官迷的劲头,竟然真让他“坚持”了下来。

而且,看他现在这副模样,竟好象是从中尝到了甜头?

“还别说,您这招是真管用!”

刘海中全然没注意到许林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表情。

他继续滔滔不绝,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停不下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自我吹嘘带来的短暂高峰。

“以前我老刘出去,大伙儿顶多叫声‘老刘’,哼,平平淡淡!”

他哼了一声,眼中的不屑,像黑夜里的磷火,一闪而过。

“现在呢?现在可不一样了!”

刘海中说到此,身体前倾,声音再次压低,带着几分神秘。

“人人都得给我几分面子,见着我就喊‘刘队长’!”

这句“刘队长”,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蜜糖的滋味。

他全身的毛孔都在舒张,每一个细胞都因这个称呼而颤栗。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能让他骨头酥麻的满足感。

“尤其是那些小年轻,犯了事儿,一听是‘许厂长安排的刘队长’,立马就怂了!”

刘海中模仿着那些年轻人畏缩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意。

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名。

“您是不知道,那一个个,低着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别提多乖了!”

“这不,今儿下午,二车间那几个偷厂里螺丝钉回去钉窗户的,被我一嗓子给喝住了!”

他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执法”的威风,脸上的表情丰富而夸张。

那是一种极度的满足。

权力带来的快感,被人尊敬、被人奉承的虚荣,比什么都让他过瘾。

这可比他空有个“二大爷”的头衔,却只能在家里对老婆孩子耍横,要痛快得多。

“您是不知道,那易中海和阎埠贵啊!”

刘海中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不屑。

“您交代的任务,他们跟您打马虎眼,就第一天带着人意思意思走了两趟,见您调走了,就都找借口不干了!”

他哼了一声,肥脸上写满了对那两位“老伙计”的不齿。

“说什么没人给发加班费!呵!一群眼皮子浅的!”

刘海中摇头晃脑,仿佛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俯瞰着那两个凡夫俗子。

“可我老刘不一样!”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强调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我就是把这当成荣誉!咱们许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那能是儿戏吗?”

他身体不自觉地挺得更直,那件半旧的中山装,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饱满。

仿佛下一秒,他就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保卫科长”的臂章,昭告天下他的新身份。

“我跟孩子们说了,这是为许厂长您分忧,为厂里保驾护航!”

这股浓烈的官瘾,象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许林算看透了。

刘海中的官瘾,不是病,是刻入骨髓的本能。这股冲动,在过去几十年间,像被压在磐石下的幼苗,拼命挣扎,却始终不见天日。如今,许林无意中掀开了那块石头,放出了一头被饥饿扭曲的野兽。刘海中的种种做派,既滑稽又可悲。但滑稽和可悲背后,是人性的真实,也是权力的魔力。

许林抬起手。

掌心向上,微微一压。这个动作很轻,但其背后蕴藏的力道,却瞬间浇熄了刘海中沸腾的热情。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象是被冷水泼过,迅速冷却。他眼中的狂热,也随之收敛了几分。

“我知道了。”

许林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你有心了。”

这句话,从许林口中吐出,象是一柄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刘海中所有戒备。他的脸瞬间被更浓厚的谄媚复盖。肥肉堆积,试图向上提拉,挤出最讨人喜欢的表情。汗水在他额头闪铄,反射着院子里的微弱灯光。

“不辛苦!”

刘海中弓着身子,声音拔高,透出一种不自然的亢奋。

“为许厂长办事,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他再次躬身。

弯下的弧度更深。

那个肥硕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顺从。

他弓着背,脑袋几乎要探到许林膝盖。他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肥肉都贴在青石板上,为许林铺出一条路。

刘海中悄悄抬眼。

他的视线在许林脸上游弋,捕捉着细微的情绪变化。眼中试探的光芒,象一根猫的尾巴。他在许林脚边轻柔拂动,期待对方给予一丝回应。

许林就那么静静看着。

刘海中喉结滚动,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股酸腐气味。

他向前又凑近半步。

低声细语。

“许厂长,您现在是副厂长了,这手底下,肯定得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吧,您看……”

话语未尽。

但话里的含义,已经象夜里的狐狸尾巴。

白色的,毛茸茸的,在幽暗中摇曳。

刘海中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许林心中一声轻笑。

他心里明镜一般。

没错。

这个外号,从来都没叫错。

这个刘海中,是来他这跑官来了。

权力这东西,就象罂粟。一旦尝到甜头,便会让人沉沦其中,不可自拔。刘海中就是最好的例证。他平日里在院里装腔作势,靠着一个“二大爷”的虚名,勉强维持着他那点可怜的尊严。但那终究是虚的,空洞的。

许林阴差阳错的给他安排了“巡逻队长”一职,即便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差事,可这些日子,让他感受到了被尊重,被畏惧,甚至被巴结。那一句句“刘队长”,对刘海中来说,就是穿透他厚实表皮,直达内心深处的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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