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狮子大开口的周敬棠(1 / 1)

周敬棠脑子里的那根弦,在许林冰冷的注视下崩到了极致。

毕竟是在老江湖里滚出来的。

那股子寒意透进骨头缝,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点赌徒本色。

他眯起眼,看着办公桌后那个过分年轻的副厂长。

这两人摆明了是有备而来,从昨晚让外甥周宝昌传话到今天的下马威,每一步都算死了。

装孙子没用了。

既然对方想扒他的皮,那他也得让这两人知道,什么叫硌牙的硬骨头。

周敬棠缓缓直起腰,脸上的谄媚像潮水般退去,转而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

“许厂长,这话问得,确实有失偏颇了。”

他嗓门亮了些,透着股理直气壮的味儿。

许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没接茬。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眼神里带着狠劲儿。

周敬棠把手往身后一背,语速不紧不慢。

“二位既然知道我厂里有库存,就该明白,那是部里年度计划的预留储备。”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两人的脸。

“想要焦炭?行,直接给部里打报告,走正规流程申请调拨。”

周敬棠摊开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们轧钢厂之前也没打过招呼,说要增加采购量。况且入冬后有集中供暖,用煤的地方少了,我减产增效是执行厂里的决定。这破坏生产的帽子,怎么也扣不到周某的头上,只能怪你们计划不周。”

一番话抛出来,严丝合缝。

他甚至还得体地朝许林欠了欠身。

“只要部里的红头文档到我办公桌上,周某哪怕赔本不赚,也得给国家把这批货赶出来。”

说到这,他眼神里的卑微彻底碎了,那是资本家骨子里对权力的精准博弈。

“所以还是希望二位领导,不利于团结的揣测,最好还是收一收”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李怀德手里的烟屁股烫到了指尖,他猛地一缩,心头的火瞬间炸了。

这老狐狸在耍无赖!

打着“公私合营”的招牌,拿“调拨流程”当挡箭牌。

谁不知道走部里的流程得半个月?轧钢厂那几座高炉等得起吗?

这明摆着是要好处,要政策,还得让轧钢厂求爷爷告奶奶。

“砰!”

李怀德拍案而起,半截烟灰掉在膝盖上。

“周敬棠,你少跟我在这儿装犊子!”

他指着对方的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别人不知道你的老底,我李怀德门儿清!当初在鬼子手底下倒腾煤炭的事儿,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你就给句痛快话,焦炭,你是供,还是不供!”

李怀德吼得青筋暴起。

周敬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要是搁在以前,白守业的名头能压死他。

可现在,他的工厂已经公私合营,他也不再是资本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厂长,而且他背后也有自己的盘根错节。

“李厂长,注意言辞。”

周敬棠慢条斯理地开口。

“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大可以去上级那告我,我随时配合。但现在,你没权利在这对我大声嚷嚷。”

他瞥了一眼李怀德肿得象馒头一样的脸,笑意更浓了。

“有个位高权重的岳父,确实是很好,但这不能是让你在法律和规矩面前横着走的底气。”

李怀德憋得满脸猪肝色。

他“你……你……”了半天,一个整句都没憋出来。

这种老油条,软硬不吃,还偏偏把规矩玩得贼溜。

李怀德再次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壶哐当响,却也只能在那儿喘粗气。

许林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李怀德被对方戏耍,心里却在快速复盘周敬棠的每一处表情。

——这老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

之前听李怀德吹牛,说周敬棠不过是个公私合营的老板,拿捏他跟玩儿似的。

现在看来,李怀德是把这事想简单了。

周敬棠把所有贪婪都裹在了“为了国家”和“遵守规矩”的皮里。

这时候告他?他有的是借口脱身。

“坐下。”

许林淡淡地开口,抬手拍了拍李怀德的骼膊。

李怀德还想发作,可看到许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这年轻人,越是冷静,后手就越狠。

周敬棠也眯起眼,暗暗观察许林。

“周厂长,确实是把好手。”

许林又拍了两下手给周敬棠鼓了鼓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了。

“不愧是能在四九城经营多年的生意人,果然厉害。”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夸赞。

“这一番话,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就是部里派人来也挑不出刺。”

周敬棠抿了抿嘴,没吭声。

“但我听出点别的意思。”

许林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象利刃一样划过对方。

“合著你们焦炭厂收益的损失,得由我们轧钢厂来填。我说的对吗?”

周敬棠脸色微变,仅一瞬,便消失在面具下。

“许厂长,我可没那个意思,这是厂委集体的决定,我就是按规定执行罢了。”

“行,咱们都不用绕弯子了。”

许林打断了他,直接把一叠空白公文纸拽到面前。

“既然增产有成本,你开个价。多少钱一吨,才能保证我们厂的焦炭供给”

这话太直接了,直接得近乎赤裸。

周敬棠愣在原地,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他原以为许林会继续用大帽子压人,或者找人给他施压。

没想到,对方直接把牌掀了。

谈钱,那就是生意。

周敬棠脑子飞速运转,这小年轻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急疯了?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军工任务报表,确定了——轧钢厂现在等不起。

既然等不起,那价格就是他说了算。

“许厂长,你这可是让我为难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

“临时增产,工人要补补贴,运输要找关系,这些可都是超支……”

半晌后,他咬着牙伸出两根手指,目光死死盯着许林。

“至少,得二十块一吨。”

“噗——咳咳!”

李怀德直接呛到了,手里重新点燃的烟差点烫到了眉毛。

“多少?二十块?!”

现在的冶金焦市场价才十五块,这老混蛋开口就加了五块!

三成的溢价,这哪是买东西,这是割肉!

李怀德猛地弹起来,还没等骂出那句“我草你大爷”——

“好。”

许林的声音不大,却稳如泰山。

“二十块一吨,我签了。”

李怀德的话卡在嗓子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这二十块钱的条子只要一签,那就是违反财务规定的典型,周敬棠只要一反水,这就是许林挪用公款、哄抬物价的铁证!

周敬棠也懵了。

他开出二十块是留着还价馀地的,哪怕最后在十七块成交,他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可许林竟然不还价?

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蹿上他的后脑勺。

太顺了。

顺得象是个精心布置的坑,正等着他往下跳。

“许厂长,您……不开玩笑?”

周敬棠试探着问了一句。

“二十块一吨,一分不少,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许林神色如常,手中的钢笔已经在公文纸上划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既然是高价采购,那合同细则就得写明白。违约金、交货时间、焦炭热强度,少一个百分点都不行。”

他抬起头,那笑容让周敬棠后背发凉。

“白纸黑字,周厂长,这不过份吧?”

“不过份不过份,只是许厂长,你……当真?”周敬棠试探着问了一句。

“青天白日的,你当我跟你说梦话不成?”

许林继续低头奋笔疾书,他写字的速度很快,钢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响。

李怀德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许林,一会儿看看周敬棠,心里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开口问,可当着周敬棠的面又不好问。

万一许林有什么打算,他这一嘴下去给搅黄了,那就真是帮了倒忙。

李怀德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屁股钉在椅子上。

忍。

先忍着。

许林做事从来没有失过手,这次应该……应该也不会。

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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