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李怀德的心思(1 / 1)

十二月的四九城,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脆。

轧钢厂二楼会议室里倒是暖和,暖气管子烧得滚烫,窗玻璃上糊了一层水雾。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各车间主任、科室负责人、加之新晋的副厂长吴建川,五六十号人把屋子塞得严严实实。

搪瓷杯碰桌面的声音、翻笔记本的声音、拧钢笔帽的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前奏。

杨安国倒台之后的第一次正式厂务会,李怀德憋了好几天了。

李怀德坐主位,崭新的灰色中山装,头发用发蜡抿得一丝不苟。面前的搪瓷杯换了新茶——龙井,苏婉清昨天托人从西单市场捎回来的。

许林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沓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会议室的气氛很热。所有人都知道,最近厂里的变化翻天复地——制砖机量产了,搅拌机跑起来了,建筑部要成立了,副厂长多了一个,活儿多了,编制多了,前途也多了。

谁不高兴?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例行公事地讲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同志们辛苦之类的套话。话不多,三分钟收尾。

然后他看向许林。

“许副厂长,建筑部组建的事你最清楚,你来说。”

许林没客气,翻开材料直接进入正题。

“目前厂里目前一共十条生产线——油锯有六条,供暖设备一条,还有原厂生产任务一条,制砖机和搅拌机各一条还在调试阶段。油锯的六条线满负荷两班倒,人手已经抽干了。供暖和原来的生产任务生产线人力已经压缩到最低了,制砖机和搅拌机这边,周守义、孟德顺他们带着人在干,但都是从各车间临时借调的,不是长久之计。”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建筑部要正式挂牌运转,光靠现有人手撑不住。我的方案是——年前先新增二百名工人,优先补充制砖机和搅拌机生产线,以及配套的仓储和质检岗位。”

话音落地,几个车间主任当即点头。制砖车间的周守义更是直接拍了桌子:“早该招了!我那儿连一个班次的都凑不齐人,再这么下去,计划开春前的量产实在是太困难了。”

孟德顺也跟着附和:“许副厂长说的在理。机器不等人,人手跟不上,生产线就是个摆设。”

许林看向李怀德,等他拍板。

李怀德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到会议室里的声音都跟着安静下来。

“许副厂长,你这个提议,方向没问题。”

李怀德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嘛——快到年底了,经费上要预留一些工人的福利,和采购的流动资金。现在厂里的帐上怕是没那么多经费。而且高部长已经准备合并小厂了,我们还是先等等吧。毕竟吴副厂长的搅拌机和制砖机生产线还没有搭建起来,不如等到年后看看合并进度,我们再商量。”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李怀德顿了一下后,他又加了一句。

“况且,这次招聘的规模不小,两百个人的编制审批、工资预算,总得走正规程序。许副厂长,你看是不是先报到我这边来,我上报后再统一协调?”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几个车间主任互相看了一眼。

招工的报批权——这可不是小事。之前制砖机、搅拌机的人员借调,都是许林直接拍板的。李怀德这时候提审批权,摆明了是要往回收权力。

许林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三百万那根刺,到底还是让李怀德不痛快了。

只是许林不知道的是李怀德的秘书苏婉清,枕边风已经吹了好几天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李怀德开始找存在感了。

但许林没打算在这个场合跟他较劲,资金确实是问题,人力和原材料的成本因为产品线的增加,也确实增长不少了,再加之供暖的回款全被高亮调走,油锯的收入也全部投入到扩增产线的成本中了。

“李厂长说得有道理,年底确实紧张。”

许林先把台阶递了出去,然后翻到下一页材料,话锋一转

“不过有个情况我得跟大家说清楚。油锯的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军管处那边还追加了两批。水泥砖这边也已经接到了不少订单,刚刚东城区方区长上知道我们能量产水泥砖后,来电话说开春之后至少有六个街道要集中改造危房,需要的水泥砖数量很大。”

他没看李怀德,而是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这些活儿,不会因为我们没准备好就不来。等年后再招人,培训、上岗,最快一个月。一个月的工期空窗,生产任务谁来顶?”

会议室又安静了。

吴建川坐在许林对面,这时开了口

“许厂长说的没错。搅拌机的生产线下周就能调试完毕,到时候至少需要二十个人同时上线操作,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等年后真来不及。”

周守义跟着接话

“我算过了,制砖车间加之水泥砖保养车间至少还得补四十个人,不然开春订单一下增起来,加班加点都供不上。”

一个接一个地开口,整个会议室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在了许林这边。

李怀德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指头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他扫了一圈全场,发现没有人替他说话。

一个都没有。

沉默了几秒,李怀德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恩。”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

“那就……李主任就按许副厂长说的办吧。”

李晓丽在一旁记录,闻言应了一声。

许林冲李怀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翻到了下一页材料,继续安排后面的议题。

会议又开了四十分钟,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许林走在前头,跟吴建川和李晓丽交代了几句就先走了。

李怀德走在一旁,步子有意放得很慢。

苏婉清抱着文档夹跟在他身后半步,安安静静的。

走到楼梯拐角处,周围没人了。

李怀德停下脚步,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望着楼下灰蒙蒙的走廊,叹了口气。

“真就成了许林的一言堂了。”

声音不大,象是自言自语。

苏婉清低着头,轻声接了一句:“许厂长能力强,大家都很服他。”

李怀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没回避他的目光,但很快又垂下了眼睛。

李怀德什么都没说,抬脚继续往下走。

但他的背影,比上楼的时候又弯了几分。

……

下午两点,医务室。

丁秋楠蹲在药柜前,正对着清单清点棉纱和碘酒的库存。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

“丁护士,我来取点感冒药。”

陈雪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对襟棉袄,手里拿着一张开好的取药单。

丁秋楠站起来,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转身去柜子里拿药。

陈雪茹没有走,靠在药柜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丁护士,你来厂里多久了?”

“快一年了。”

“听说你以前是许厂长带的?”

丁秋楠没多想,微笑着看了陈雪茹一眼。

“许厂长以前是医务科的主任,我来的时候他还在医务科。”

“那许厂长医术一定很好吧?我听车间的工人说,他什么病都能治。”

丁秋楠没接话,把药递了过去。

陈雪茹接过药,又神神秘秘的问了一句:“听说许厂长年纪轻轻的就结婚了,丁护士你见过许厂长爱人吗?一定很漂亮吧?”

丁秋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看着陈雪茹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姑娘有些过于八卦了。一个新来的秘书,取个感冒药的工夫,问了三个关于许林的问题。

“恩,秦姐很漂亮,我到许厂长家做过几次客。”丁秋楠笑了笑,语气客气但生硬。

陈雪茹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好象发现了什么也笑了:“不好意思,是我多嘴打扰你工作了。谢谢丁护士。”

说完陈雪茹就拿着药走了。

丁秋楠站在原地,想了半分钟,把手里的清单往桌上一扔,快步穿过走廊,看到陈雪茹不在,于是推开了许林办公室的门。

许林正伏在案上画图纸,听见门响抬起头。

“怎么了?”

丁秋楠反手柄门关上,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许林放下笔,歪着头看她。

“就这?你跑这么急,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丁秋楠面前,一把把人搂进怀里,大手不老实地上下游走摸了两把。

“坏死了!等下陈雪茹就回来了。”丁秋楠得脸虽然涨得通红,但也没有阻止许林的动作,只是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的位置。

许林嘿嘿一笑,在她耳边蹭了蹭,嬉皮笑脸地说:“知道了。记住,以后她再问什么,你别搭理就行。没啥事的。”

丁秋楠瞪了他一眼,挣脱出来,整了整衣领,红着脸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办公室的门关上。

许林脸上的笑容一收。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两指夹着铅笔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快一周了,陈雪茹终于坐不住了。开始绕着弯搜集情报,从他身边最近的人下手。

不过现在倒是不用着急收网,猪肯定是要等肥了再杀的,倒是李怀德那边,今天会上的表现比他预想的有些偏差。

许林现在也不敢断定到底是不是那个苏婉清的手段,毕竟李怀德的表现和原着中的贪财好色没什么分别,许林估计就算没有什么秘书,李怀德和他总有一天会因为钱的事情闹掰

想到这里许林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保卫科的号。

“老田,苏婉清和陈雪茹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许厂长,文档上干干净净的,暂时没查出问题。”

“别光看文档,去她们原来的住处走一趟,问问街坊邻居。这两个人进厂前半年的活动轨迹,我要详细的。”

“明白,这面调查完第一时间给您回话。”

挂了电话,许林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窗外的雪又大了。

……

晚上十点,南锣鼓巷。

许林推门进院的时候,正房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摆好了早就做好的晚饭。

秦淮茹穿着棉袄坐在客厅织着毛衣,看到许林回来了,立马起身帮他拍掉肩上的雪花后,把外套接了过来挂好。

“又这么晚?”

许林换了棉鞋,坐在餐桌前,接过她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

“快年底了,事多。谭姐呢?”

许林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秦淮茹依偎在许林怀中。她伸手拢了拢他散开的衣领,把脸贴在他脖颈处。

“谭姐这段时间到处走访街道的一些贫困户,冬天了,给他们筹些捐款什么的,今天回来连饭都没吃,回家倒头就睡了。”

许林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望着对面墙上挂的日历——腊月十八。

离过年还有十二天。

“是呀,这个时候是要多做做工作的。虽然有了暖气好过一些,但是柴米油盐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秦淮茹看许林有些伤感,赶紧从许林怀里站起来活跃气氛的说道

“快吃饭吧,我都热了两次了,再不吃等下又该冷了。”

说完就给许林拿过来了一个杂面馒头

许林接过馒头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怎么没做白面馒头?这个馒头你吃的惯吗?”

秦淮茹听到许林还在担心自己能不能吃的惯杂面馒头,心中即甜蜜,又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的许少爷,杂面馒头很好了,这年月就是窝窝头也不敢说能连着顿,再乡下也就是喝点糊糊“

秦淮茹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

“本来是打算给你做白面馒头的,今天谭姐说街道有个女娃子跟她奶奶相依为命,所以我就让谭姐把家里多的白面送去了”

许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何不食肉糜了,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杂面馒头。

又发现秦淮茹不再象原着中的自私自利,心中很是开心,立马拉起秦淮茹的小手说道

“秦淮茹同志你做的很好,有困难的多帮一帮是对的,对了,快到年底了是不是该带点东西回去看看你娘家人了。”

秦淮茹听到许林不光没有怪她自作主张,还惦记着她家人心中感动不已

“没事的,你是做大事的,我家那面回头我自己买点东西回去看看就行了,乡下人没这么多讲究的。”

许林闻言一把将秦淮茹又拉到了怀里,刮了一下秦淮茹的鼻尖,坏笑着,却又十分温柔的说道

“那不行,肯定要回去当面谢谢二老的,毕竟他们给我生了一个这么 “能干” 的媳妇,你说是吧”

秦淮茹听出了许林的言外之意,羞的满脸通红

“别闹了长官,先吃饭吧,吃完再”

“长官不饿,长官要先忙正事”

秦淮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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