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带着两个小丫头看完吉普车的兴奋劲儿还没散,进了屋就被谭丽雅拉回了桌边。
“菜都好了,赶紧吃饭。”
娄小娥和何雨水两个小丫头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那辆车,一个说方向盘好粗,一个说座椅好硬,说到兴头上筷子都忘了动。
许林把酱牛肉往两个丫头面前推了推。
“少说两句,多吃两口,长身体的时候。”
何雨水乖乖夹了一片牛肉,娄小娥也缩了缩脖子,老实吃饭。
秦淮茹坐在许林旁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完,一边给许林盛汤一边偷偷瞟他。
许林接过碗喝了一口,搁下筷子,象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明天厂里放假一天,我寻思着正好有车了,咱开车回秦家村一趟。”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回……回娘家?”
“恩,正好明天休息,错过明天时间就有点紧了。”
“开车走,用不了多久,几个钟头就到了。”
秦淮茹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又猛地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谭丽雅,脸上的喜色里掺了一丝不安。
“姐,那你……”
谭丽雅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秦淮茹的手背。
“你别看我,明天我得去街道值班。年底了,慰问的事情一大堆,孤寡老人、军烈属、困难户,一家一家走到,我走不开的。”
秦淮茹还想说什么,谭丽雅接着道。
“你安心回去,见见爹妈,该带的东西多带点。你嫁过来,还没回去过呢,你们回去看看是应该的。”
许林也搭腔了。
“就回去一天,后天一早还要回来,年前厂里还有不少收尾的事情。”
秦淮茹听到这话,心里松了松,方才那股子内疚消下去大半。谭丽雅这个人她是了解的——说值班就是真值班,不是嘴上说着大度心里头在泛酸。这个姐姐,是真的好。
娄小娥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一脸跃跃欲试。
“许大哥,我也想坐车出去玩!”
何雨水也放下了筷子,眼巴巴地看着许林。
“后天一早就回来了,来回就在车上坐着,到了地方也就是吃顿饭说几句话。”许林摆摆手,“不好玩,等我回来过年了开车带你出去玩。”
娄小娥一听来回就在路上颠,立马缩了回去。何雨水也点了点头,重新埋头对付碗里的粉条,两个小姑娘开始期待许林回来开车带她出去玩的场景。
吃完饭,谭丽雅不由分说地抢过了刷碗的活。
“你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走的话,今晚就得装好。”
秦淮茹感激地应了一声。
“姐,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快去吧。”
谭丽雅刷完碗擦了手,牵着娄小娥和何雨水往后院走。
没一会屋里就剩下秦淮茹来来回回的身影。
秦淮茹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折腾了小半个钟头,许林抽着烟坐在八仙桌旁看她忙活。
等她停手了,许林凑过去一看。
炕上的包袱皮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小袋棒子面和两件叠好的旧衣裳。
就这点东西。
棒子面,顶多五六斤。旧衣裳,是许林淘汰下来的几件衬衫和外套,洗得发白了,但没破,秦淮茹拿皂角搓了好几遍,叠得方方正正。
许林看了看那个可怜巴巴的包袱,又看了看秦淮茹。
秦淮茹在旁边搓着手,一副心虚的样子。
“差不多了吧?够了吧?带太多也拿不动……”
许林把烟掐了。
“你这是回娘家还是去逃荒?”
“啊?”
“厨房里的白面还剩多少?”
“二、二十来斤……”
“都装上。杂面呢?”
“也有二十来斤。”
“一块装上。”
秦淮茹急了。
“那也太多了!咱家过年还——”
“回来重新买就完了。”许林打断她,站起身往厨房走,“第一年回门,就拎这么点东西?搞得你男人也太没面子了?”
说完他又折回来,把炕上那两件旧衬衫拎起来扔到一边。
“旧衣裳也别带了。”
“为什么呀!那还没烂呢,我爹穿正合适——”
“第一年女婿上门,带旧衣裳象什么话。”许林伸手指了指楼梯方向,“我看楼上还有好几尺布料,灰的蓝的都有,正好带回去给你爹妈裁两身新衣裳。”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林已经上了楼,一会儿工夫扛了两匹布下来,往桌上一搁。
接着又钻进了书房。
“还要拿什么……”秦淮茹跟在后头,越来越慌。
许林从书房的柜子里搬出两箱酒、两条烟,码在地上。
然后又转身进了厨房,踮着脚把墙上挂着的腊肉一根一根取下来。
“这也带?那可是五六斤呢!”
许林一边解绳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咱们在城里又不缺肉吃,你娘家在乡下物资紧张,能吃上几回肉?都带上。”
腊肉、白面、杂面、布料、酒、烟——这一堆东西摆在桌上,秦淮茹看得直犯愁。
“许林!你带这么多干什么,咱俩日子不过啦!”
秦淮茹叉着腰,心疼的说道。
“这些东西搁在乡下,够人家再娶一房媳妇了!我才嫁过来多久,你就这么往我家带这么多东西,你不嫌多呀?”
许林把最后一块腊肉放在包袱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点东西算什么?咱们缺的话随时都能买,没事的。”
秦淮茹噎住了。
她倒不是真的不想带,是怕带多了许林心里不痛快。毕竟在村里,嫁出去的闺女往娘家搬东西搬多了,婆家是要翻脸的。她虽然没有婆婆,但这个道理她懂。
但许林这话说得……
秦淮茹低下头,眼框又热了。
不过她到底是个有主意的人,犟了犟嘴,上前把两箱酒扣下一箱,两条烟扣下一条,塞回了书房柜子里。
“一箱酒一条烟够了,你还要留着过年呢。万一年后有人来拜年,没东西可不行。”
然后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两件许林的旧衣裳,叠好塞进包袱。
“你这衣裳都好好的,连个补丁都没有,也就是你不乐意穿我才带回去的,要不然我还舍不得呢。”
许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秦淮茹那股子认真劲儿,只好闭嘴。
得,拗不过她。
秦淮茹把所有东西重新打包,码得整整齐齐,连面袋子都用绳子扎了死结。忙完了拍拍手站起来,面带红光。
“行了!明天天一亮就走!”
她兴冲冲地拽着许林上了楼。到了楼上秦淮茹就开心地说道。
“快睡吧,明天还赶路呢。”
许林顺从地脱了外衣上了床,秦淮茹在旁边铺被子,嘴里还在念叨。
“我得跟我爹交代,让他把后院那头老母鸡杀了招待你。不对,那母鸡还在下蛋呢,杀了可惜。让我哥去河里摸两条鱼吧。这大冬天的河都冻了,鱼也不好摸,不过应该有之前腌好的……”
许林看她念叨得起劲,忍不住笑了笑。
“你别操心这些了,到时候你爹妈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没什么好挑的。”
“那哪行,我这趟……”
话还没说完。
秦淮茹的脸色突然一变。
她捂住嘴,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呕——”
人一溜烟地蹿进楼下的洗手间,趴在洗手池上干呕了起来。
许林坐在床上,笑容凝在脸上,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有种计划有变的不好预感。
秦淮茹在洗手间里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用手撑着搪瓷洗手池的边沿,大口喘着气,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嗓子眼里那股子翻涌劲儿一阵一阵地顶上来。
刚才还好好的,说着说着话突然就恶心上来了。
秦淮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没事没事,吃饭吃太快了。”
她自言自语地稳了稳神,擦了把脸出来。
刚迈出洗手间的门,许林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一把攥住秦淮茹的右手腕。
秦淮茹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干嘛呀?”
许林没应声,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微微闭了眼。
秦淮茹看他紧绑着一张脸,心里头倒是甜丝丝的——这人一紧张起来就这样,嘴上不说,但手上的活儿先干上了。
“真没事,你别吓唬自己。”秦淮茹轻声哄他,“就是刚才太激动了,又是收拾东西又是跑来跑去的,胃里翻了一下。”
许林没搭腔。
他的手指在她腕上换了个位置,重新搭上去。
指腹下面,脉象滑数有力,像珠子在盘子里滚。
许林的眉头先是皱得更紧了。
然后,慢慢地,松开了。
他睁开眼,看着秦淮茹。
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抽了一下,象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淮茹被他这一连串的脸色变化搞得六神无主。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是得了什么病?”
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腕,声音里带了慌。
“你说话呀!”
许林摇了摇头。
“不是病。”
“那你叹什么气?”
许林没直接回答,拉着她的手柄她带到一边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来。
然后又把她的手腕翻过来,重新号了一遍。
这回许林的脸上,那股子纠结劲儿终于变成了苦笑。
秦淮茹看着他一会儿愁一会儿笑,急得直跺脚。
“许林!你倒是说呀!急死人了!”
许林伸出手,捏了捏秦淮茹的鼻子尖。
“傻瓜。”
“你怀孕了。”
秦淮茹的嘴张开了。
眨了两下眼。
又眨了两下。
“什……什么?”
“怀孕了。”许林又说了一遍。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秦淮茹“噌”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真的?!”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得能把窗户纸戳破。
“我们有孩子了?!”
许林赶紧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回了椅子上。
“你轻点!坐好了!以后别这么猛地站起来。”
秦淮茹哪听得进去这些,两只手死死攥着许林的骼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再你再给号号,看看孩子健不健康,有没有什么问题——”
许林拉过她的手又号了一遍,片刻后点了点头。
“健康。”
他顿了一下。
“健康得有点过头了。”
秦淮茹的笑容僵了一下,许林的医术她是从来没想过质疑的。
“啥意思?过头了是什么意思?不好吗?”
许林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翘了翘。
“你怀了两个。”
“两……两个?!”
秦淮茹的声音又尖了。
“啊!是双胞胎?!”
“龙凤胎。”
许林补了一句。
屋里寂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秦淮茹整个人扑进了许林怀里,两只骼膊死命地箍住他的脖子,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太好了!太好了!”
她把脸埋在许林肩膀上,声音又哭又笑的。
“咱们有孩子了!还是龙凤胎!”
许林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别哭了。”
“我不是哭!我是高兴!”
秦淮茹抬起脸来,果然,眼框红红的,但嘴巴是咧着的,笑得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
嫁到城里来,嫁了个好男人——不,嫁了个顶天了的男人。有房子住,有好衣裳穿,有饱饭吃,如今还有小汽车坐。
现在又怀了孩子。
还是龙凤胎。
这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趴在许林怀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得赶紧跟爹妈报喜、得去庙里给菩萨上炷香、得把小衣裳小被子提前做起来……
满脑子都是美事儿。
倒是许林,搂着秦淮茹的时候,脸上虽然也挂着笑,但那笑容没怎么到眼底,眼神往窗外飘了一下。
他倒不是不高兴。龙凤胎,放在哪个年代都是天大的喜事,他许林当然高兴。
但是吧……
他原本计划好的——趁着明天开车带秦淮茹回娘家,路上天高地远的,冬天路上也没啥人,正好可以换一下环境,解锁一些……新的地嗯新的风景。
但现在秦淮茹怀了龙凤胎,那这计划肯定是泡汤了。
两个小祖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来。
许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原本吉普车带来的喜悦也消失了大半
毕竟这车要是不能震,也就是个代步工具而已。就象手机没了流量,萝莉没了jk,都是没了灵魂的鸡肋
秦淮茹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完全没注意到许林的表情变化。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闪闪的。
“明天回去正好告诉我爹妈!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恩。”
“我妈要是知道是龙凤胎,怕不是得当场把我捧起来。”
“那倒不至于。”
“你不知道我们那边,生龙凤胎可是大吉大利,全村都得放鞭炮的!”
许林拍了拍她的头。
“行了,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别太激动。大悲大喜都对胎不好。”
秦淮茹连忙收住了劲儿,用力点了点头。
“恩嗯嗯,我听你的。”
秦淮茹规规矩矩地和许林回到卧室,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溜直。
但那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许林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头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东西,不能受凉,饮食要清淡但要营养。
秦淮茹一条一条认真地记着,比当年在村里听村长念文档还认真。
等许林交代完了,秦淮茹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现在得去通知谭姐这个好消息!”
许林笑了笑,拦住了她。
“等从你娘家回来再说。头三个月不稳当,先别声张,一般是不让说的。”
秦淮茹乖乖应了。
两个人上了炕,秦淮茹缩在许林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太高兴了,兴奋得压都压不住。
许林关了灯。
黑暗中,秦淮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许林。”
“恩。”
“谢谢你。”
“傻姑娘,我谢谢你才对。”
秦淮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蹭了两下。
许林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窗外的雪还在下。
秦淮茹的呼吸渐渐绵长,睡过去了。
许林却睁着眼,盯着房梁。
两世为人,头一次有了孩子。当爹这件事他不怕
但有一件事,他越想越睡不着。
龙凤胎,一儿一女
许林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这两个兔崽子,不能是棒梗和小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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