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空寂殿宇静得可怕,烛火噼啪炸响。

高大的画卷高悬正中,画中神女低眸含笑神色慈悲。供台下,这样空旷的地方,跪在蒲团正中的女人就很显眼。

让他来看看,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陈珵仔细端详着眼前奇怪的东西,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瘦瘦小小的蜷缩在那里,眼神惊惶。那张脸,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个女人,和两年前他东宫门下那个迂腐的旧臣长得好像啊。可惜,那位旧臣早已经转投四弟门下。

亲信告诉他,是那位旧臣的独女倾慕四殿下,两人早已珠胎暗结。

啊,有意思……

他注视着地上那团瘦弱的身影,半晌,笑了。

这一笑就更美了,像明月泻清辉,昙花在开放,野草在疯长。炙热温暖的感觉流淌过全身,热流填满了一颗心脏。

苏闵鹤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哆哆嗦嗦的伸手去解眼前大反派的衣服。

陈珵奇异的看着她,没有动。

他曲着腿矜贵地半蹲在那里,胳膊搭在膝盖上,就这么看着女人小心翼翼的朝他凑过来,带着凉意的指尖讨好的抚上他的腰带。

两人面前的案上燃着烛火,还映照着供奉着善德皇后的画像,神情慈祥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这个姿势对于苏闵鹤来说有点不好脱,主要她对这种古代的衣服不太熟悉,只知道应该去解腰间玉扣。

她将脑袋往前伸了伸,食指勾了半天终于解开了腰间带子,但是外袍挂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有些费力,又直起身子拽了半天,因为衣服主人的默许终于拽下来了。

苏闵鹤松了口气,赶紧把外袍披在了身上。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外袍虽然不厚,但是却带着主人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暖橘草木的香味。

好暖和,苏闵鹤裹紧外袍满足的缩在了蒲团上。

风停了,四下的垂幔安静的贴在地上。

放在面前的宫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四下寂静无声。

陈珵一瞬间,沉默了。

他端详着她,半晌神色逐渐怪异。

*

烛光温暖寂静。

苏闵鹤身上渐渐回暖,终于有空思索今晚睡哪。

当然,她肯定不想回岷仙殿了。

没想到太子珵被废储幽禁后,待遇依旧这么好,不愧是陛下最喜欢的儿子,亲手带大的就是不一样。要是造反的是男主陈铎,早就被赐死了。

想来寝殿也是从前那样四季如春,睡起来很舒服。

书中有说过,太子珵自被废储后,便疯疯癫癫的,少有清醒的时候。

苏闵鹤试探地抬头看向他。

地上的灯烛温暖朦胧的光,从侧下方照亮男人瑰丽的面容上,明暗对比下,更多了几分鬼气。

颀长身子穿得比较单薄,被她抢走的衣袍里是比较宽大的白色里袍,此刻墨发如瀑披散,眉目映照在烛光里,看上去不仅不凌乱还更仙了几分。

所以,现在是他清醒的时候,还是神志不清的时候?

如果是清醒的,他应该早把她弄死了。这个时代最重礼,被人剥去衣衫是种很严重的羞辱,他,应该不会任由她这么肆无忌惮的抢走衣裳吧?

神智不清最好了,她正好鸠占鹊巢。

正思忖着,却瞧见眼前人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捏了一下。不轻不重,有点痒,能感受到冰凉的脸上传来的指腹的温热。

苏闵鹤看着他,却见他脸上又重新绽放了温暖的笑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如玉石迸溅,清冷冷有点温柔。

哦豁,竟然是难得清醒时候的黑心橙子。

他听上去居然没想要弄死她,和原著里那个没什么耐心,动辄喜欢杀人的魔头很不一样啊。

这人设ooc了吧,系统赶紧电他啊!

系统不在。

算了,她知道系统就算在也只会电她一个人的。

黑心橙子看上去好像是个很善良的人,可惜他快要死了。

苏闵鹤叹了口气,她不能违背自己的人设去回答他。只能裹紧他的外袍,哆嗦着做出很冷的样子来,眼神求助看着他,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需求。

陈珵果然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温和的问她:“被欺负了?”

苏闵鹤赶紧点头,热泪盈眶。

撞坏脑子后的小傻子,比那个昔日里清冷的士族贵女有意思多了。

白皙修长的指节抚过她头顶的发丝,捻起一缕来,在指间绕了一圈,把玩。

陈珵温和笑: “我带你去报仇,好不好?”

!!!

报仇?那倒也不必。

苏闵鹤眼睛睁大,赶紧摇头。

废话,苏悯鹤当年做了多少过分事,那些女人也只是有怨报怨。况且按照剧情来说,那些人很快都要死了,报什么仇啊。

这反派好像不怎么通人性,大半夜不赶紧找个地方睡觉,报什么仇啊报仇!

现在要解决的是,赶紧给她找件衣服穿啊。大冬天外面还在下雪,她柔弱的身体不比他禁得起冻啊。

她思索片刻,眼眸蓄起雾气,把肩头的外袍往下扒拉两下,露出里面有些凌乱的白色寝衣,往他的方向贴近了些,继续暗示。

方才在外面待了太久,雪水将她寝衣濡湿,贴在了肩头。

对了,她还光着脚没穿鞋啊。就在她扭捏着身子,想着要用什么姿势把伤痕累累的脚伸出来给他看时,被他按住了。

那双手白皙如玉,修长漂亮,就摁在她的肩头快要滑落的外袍上。

反派还怕她冻到,好贴心啊。

苏闵鹤感动。

“谁教你这些的?”

苏闵鹤懵:“???”

陈珵凝眸侧头看着她,突然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苏闵鹤心说,她又不傻,供神的地方呗。

不知道供的是哪个野路子神仙,这个黑心橙子迷信的很,讨厌一个人的方式居然是扎小人。被发现了才迫不得已起兵,然后就被男主提前埋伏的人拿下了。

但是苏悯鹤不该知道,所以她摇头。

陈珵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指节落在她的衣襟上,替她拢了拢重新盖严实了。接着站起身,视线落在高悬着的美人画卷上,那人垂眸含笑慈悲的看着这一切。

半晌,他垂眸看她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黑心橙子呗。

苏闵鹤裹紧外袍,正欲摇头,突然想起系统任务。

系统让她感化反派,让其悔悟。

虽然感觉很离谱,但是也未尝不可试试。也许黑心橙子悔悟后,男主陈铎被感动,念及手足之情,就不用他以死谢罪了呢?

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啊!

那么,如何让黑心橙子认识到这点呢?

系统说,用爱感化他。

苏闵鹤脑中灵光一闪,随即点头。

对上陈珵意外的视线,她吐出两个字来:“衡安。”

“……”

一瞬间,周围环境好像变得更冷了些。

门外檐下,占风铎响起来一连串清脆悠扬的声音。风雪拂过廊下,白色的垂幔悠悠飘起。

苏闵鹤没留意到哪里不对,反而期待的看向他。悔悟吧,你们同根同源啊,有着相似的面容,不该手足相残啊。

如此,既保留了苏闵鹤痴情女配的人设,又能委婉的提醒反派,他以为的敌人是他血脉相连的同胞手足。

陈珵端详着她,眼前女人迷惘痴傻,分明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名字却异常清晰。

哪怕撞坏了脑袋,也不能忘记吗?

哪怕因为他落入绝境,被亲族背叛,沦为阶下囚,陪葬品,也心若磐石不改其志吗。

他唇边的笑意被风吹冷了。

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转身,欲走。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裤脚。

苏闵鹤感觉他还挺好说话的,所以想问问他能不能把鞋也让给她。

反正他身体挺好的,刚才脱他衣服的时候趁机摸了一把,隔着衣服都能摸到身上很热,应该比较抗冻。

但是这话不能说,听上去有点不礼貌了。

苏闵鹤没敢拉太紧,怕把人裤子拽下来,到时候反派再温和也不可能留着她。

此刻的苏闵鹤尚且不知自己在死亡边缘疯狂蹦迪。

陈珵停住脚步,垂眸看她。

他唇边笑意微冷,脸上写满了想死就直说。

“疼。”

苏闵鹤伸出脚给他看,她没穿鞋啊。

原本白皙的脚脏脏的,划了好多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有点凄惨。

可能是身上的外袍太暖了,这下她是真有点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