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
钱伟民手指转着墨镜腿,那股子想要打击这个漂亮内地妹的优越感涌上心头。
他刚想调侃两句“靓妹你这牛皮吹得真是清新脱俗”,眼角馀光忽然瞥见厕所方向晃过一道人影。
是个老外。
金发碧眼,深蓝色条纹西装剪裁得极其合身,胸袋里还掖着一块方巾,脚下的皮鞋锃亮。
在这年头的羊城,这身行头就是行走的“富贵”。
皮埃尔此刻心情烂透了。
作为法国《费加罗报》的美食专栏作家,又是几家米其林餐厅的采购顾问,他本以为神秘的东方能给他带来惊喜。
结果逛了一上午,除了茶叶蛋就是烟熏腊肉。
严重的倒时差加之水土不服,让皮埃尔刚才在厕所里吐得昏天黑地。
胃里的酸水现在还在不时翻滚,整个人虚脱得只想立刻买机票飞回巴黎。
“该死的……”皮埃尔脸色惨白,胃里的翻腾让他不得不掏出方巾死死捂住口鼻。
那种廉价的强力消毒水味儿简直是生化武器。
他发誓,哪怕违约也要立刻买票回巴黎,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满是异味的地方多待。
忽然。
空气变了。
一股浓郁,夹杂着原始森林潮湿气息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这股气味蛮横地霸占了他的嗅觉神经,将那些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挤得干干净净。
这味道太特殊了。
混杂着坚果的油脂香以及雨后泥土的芬芳,还有一种仿佛能唤醒人类最原始食欲的麝香感。
原本翻江倒海的胃部象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平,那种想吐的欲望竟然被强烈的饥饿感取代。
皮埃尔猛地转头,一双湛蓝的眸子里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他目光紧紧锁在一个角落,那里墨绿色的丝绒布和红泥小火炉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高贵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股味道,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他顾不上什么法式优雅,推开挡路的人群,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钱伟民正准备看姜棉笑话,冷不丁被这高大的洋人撞了一下肩膀,身体一歪,差点没站稳。
“哎!睇路啊嘿佬……”(看路啊雕毛……)
钱伟民刚要发作,一看来人的长相和打扮,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换成了一副吃了黄连的表情。
皮埃尔根本没理会钱伟民。
他双手撑在那张铺着墨绿色丝绒布的案台上,身子前倾,那高挺的大鼻子几乎要凑到铜锅前。
“这是……甚么?”
他用极其憋脚的中文问道,语气虽急促,却带着傲慢。
赵建国和王兴德两人神情瞬间紧绷,手心开始冒汗。
真来了!
活的洋人!
赵建国刚想用自己那两句半吊子的“哈喽”、“好阿油”去打招呼,椅子上的姜棉动了。
她没起身。
姜棉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她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用扇骨轻轻挑起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杏眼。
红唇轻启,吐出的一串英文带着丝绸般顺滑的伦敦腔。
(嘘……先生,别问。这是关于帝王的禁忌。)
不是那种生硬的教科书式发音。
她的语调低沉舒缓,每一个音节都自然而然,带着一股子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倾听的魔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让旁边组委会安排的翻译舌头都打了结。
这哪里象个刚从山沟里出来的村姑啊?
分明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贵族小姐。
赵建国嘴里叼着的半截烟掉了,火星子烫穿了裤腿,他愣是一声没吭。
钱伟民更是瞪圆了眼,象是见了鬼。
这内地妹……英语说得比他在港督府听到的还要地道?
皮埃尔也被这纯正的口音震了一下,他收起了那份属于法兰西人的傲慢,神色郑重起来,改用还算流利的英语追问。
“帝王的禁忌?女士,这是黑松露吗?为什么它的香气如此……具有侵略性?”
姜棉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讲睡前故事般低沉且充满暗示性的语调开口。
“ the ystic east, we call it &039;the bck dragon&039;s pearl&039;”
(在神秘的东方,我们称之为‘黑龙之珠’。)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一股奇异的氛围笼罩了皮埃尔。
“它们生长在千年古木的根系之下,吸取二十年的地脉精华。”
“这不是食物,先生。”
“这是凝固的时间,是山川的精魄。”
皮埃尔眼神有些迷离。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锅黑乎乎的酱料如同真的活了过来,变成了某种在深山老林里会呼吸生命体。
那种古老、神秘的东方韵味,让他头皮发麻。
“咕咚。”
皮埃尔吞咽了一口口水,那个困扰了他一上午的厌食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分泌的唾液。
“我能……尝尝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渴望,完全没了刚才的高冷。
姜棉没说话,只是对着陆廷微微扬了扬下巴。
陆廷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当着皮埃尔的面,他捏着那把特意准备的银质小勺子,反复擦拭。
陆廷的动作很慢,眼神专注,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餐具,而是一件名贵珍宝,容不得半点灰尘。
这种郑重感,让皮埃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陆廷从紫铜锅里舀起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酱料。
黑色的菌丁裹着金黄的油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铄着诱人的光泽。
勺子递到面前。
皮埃尔象是在面对某种圣物。
他微微弯腰,没有直接张嘴吞咽。
而是伸出舌尖,极其珍视地卷走了勺尖上那一小团晶莹的酱料,让它在舌苔上慢慢化开。
下一秒。
皮埃尔湛蓝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霸道的香气根本不需要咀嚼,顺着鼻后嗅觉区直冲天灵盖!
没有油脂的腻感,只有一种仿佛置身于被暴雨冲刷过的原始森林深处的战栗感。
那是大地、朽木、还有某种类似雄性荷尔蒙的疯狂气息。
他抓着柜台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象过电一样酥麻。
太疯狂了!
这种复杂的层次感,比他在法国佩里戈尔吃过的任何顶级黑松露都要浓郁十倍!
皮埃尔闭着眼,一脸陶醉地靠在柜台上,象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后的虚脱。
“on dieu……(上帝啊……)”他喃喃自语。
“我尝到了森林的清晨……这简直是在犯罪!”
他激动地想要去抓那个罐子,却被陆廷冷冷地挡住了手。
皮埃尔一愣,转头看向姜棉,眼神不解中带着狂热。
“夫人,您说得对!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食物!这是上帝遗落在东方的宝石!”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本来还指指点点,觉得这帮人在装神弄鬼。
可见到这老外一副象是吃了兴奋剂的模样,一个个都傻眼了。
真的假的?
一点咸菜酱,至于吗?
只有钱伟民,抱着骼膊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在苏富比拍卖会上,那些顶级沃尓沃见到绝世古董时,就是这副德行!
“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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