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没有人比梧桐树的落叶更忙。
翌日,日上三竿。
姜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象是被一头大水牛犁过一般,尤其是那截细软的腰肢,稍微动一动都酸得直抽冷气。
昨晚那台“燕牌电动缝纴机”马力实在太足,与脚踏式人力缝纴机简直没法比。
“醒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带着厚茧却异常温热的大手粘贴了她的后腰。
陆廷早就收拾利索了,身上带着股刚洗过澡的清爽皂角味。
那张轮廓分明的糙汉脸上看不见半点疲累,反倒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后的神采奕奕。
他这副餍足的模样,看得姜棉牙根发痒。
“都怪你……”
姜棉嗓子有点哑,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只留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我腰疼。”
“怪我,都怪我。”陆廷应得飞快,半点不带反驳的。
他动作轻稳,连人带被子把姜棉捞进怀里,跟抱孩子似的半托着。
“乖,我先帮你洗漱。”
姜棉轻哼了一声,但双手却十分老实地勾住男人的脖颈。
“早饭我已经做好了,你想下去吃还是我端上来?”
“就在这吃,我不想下楼。”姜棉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颈窝,脚丫子调皮地勾了勾男人的小腿。
片刻后,陆廷端着个实木托盘走了上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上面盖着两个边缘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细碎的葱花铺洒,香气勾人。
陆廷坐在床边挑起一筷子面,细心地吹凉后才递到她嘴边。
姜棉懒洋洋地享受着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咸鱼生活,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荷包蛋。
“老公,村里房子的地基快打好了吧?”
“咱们那黄枞菌也得开始准备规模种植了。”
提起正事,陆廷神色一肃,但喂饭的手依然稳当。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咱们村后山那块地确实适合盖暖棚。”
“但这初冬的山风硬,那种塑料纸糊上去,没问题吗?”
“普通的大棚当然不行。”姜棉咽下一口面条,白嫩的手指在空中划拉了一下。
“我要盖的是三十个联排温室大棚,得用上钢丝架构和那种高透光的农用薄膜。”
“只要结构扎实,普通山风根本刮不倒。”
陆廷对这些新鲜词儿半懂不懂,但他对自家媳妇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放下碗,从旁边摸出本子和铅笔,“你把样子画画,咱们一会儿去县农资厂转转。”
姜棉接过笔,在纸上随手勾勒。
看似杂乱的线条,其实精准地避开了这个年代所有的大棚雷点。
……
两个小时后,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了县农资厂的大门口。
1983 年的农资厂,墙上刷着大大的标语——“狠抓质量,支持农业”。
厂区里到处是黑乎乎的机油味,堆积如山的化肥袋子散发着刺鼻的氨水味。
办公室里,农资厂的王厂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看着桌上那张由副县长赵建国亲笔签字的批条,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年轻得不象话的“个体工商户”。
“采购一吨铁丝?还要一千平米的农用塑料薄膜?”
王厂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指节敲着桌面,发出砰砰的响声。
“陆廷同志,姜棉同志,我知道你们在广交会出了风头,给咱县挣了脸。”
“但农资厂的物资都是按计划走的,哪能由着你们这么糟践?”
“王厂长,我们是按规矩办事,也有赵县长的批单。”
陆廷往前跨了一步,一米九的个头往那一站,宽阔的肩膀直接把后面的光给遮了个干净。
这股子莫名的气势,压得办公室里的小干事们大气都不敢出。
王厂长脾气也倔,他可是老技术员出身,最见不得年轻人糟塌好东西。
“赵县长不懂技术,我懂!咱南方山区冬天这妖风,你们是没领教过。”
“那薄膜盖上去,不出三天就得被风撕成碎片。”
“这薄膜全县就这么点库存,给了你们这就是打水漂,浪费国家资源!”
他看姜棉的眼神,活脱脱就象在看一个“兜里有两个糟钱就穷显摆”的败家小媳妇。
姜棉也不生气,这年头大部分干部其实都是真真实实为国家建设鞠躬尽瘁的。
他们最见不得有人浪费国家资源,哪怕明知道是赵建国批的条子,他也敢吹胡子瞪眼批评。
姜棉往前走了半步,从陆廷身后探出头,嘴角噙着一抹不紧不慢的笑。
“王厂长,您觉得风大是大棚的克星,是因为您觉得结构不够稳,对吧?”
王厂长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这玩意儿在平原地带还能凑合,放在红星大队那山沟沟里,那就是纸糊的灯笼。”
“那您看看这个呢?”
姜棉直接从桌上抓起铅笔,扯过一张空白的报表纸,“唰唰唰”地画了起来。
王厂长本想呵斥她乱涂乱画。
可等他斜着眼瞧见纸上的内容时,整个人象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不动弹了。
姜棉的手极稳,炭黑的铅笔头在纸上划出精准的几何图形。
“南方山区冬季主导风向为北偏西,所以大棚走向必须设置为南偏东 5 到 10 度。”
“架构采用三角桁架稳定结构,地锚入土深度一米二,配合抗老化压膜线。”
姜棉一边画,一边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数据。
“按照这个风阻系数计算,别说初冬的小风,就是八级阵风,这结构也能抵消掉 70的切向力。”
“另外,薄膜表面采用斜拉式张力固定,利用弧形顶棚排水防积雪……”
王厂长的嘴巴慢慢张大,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震惊。
他快步走到姜棉身边,弯下腰,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简易的受力分析图。
他这种老科班出身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真门道。
这线条、这角度、这标注的材料配比……
这哪里是异想天开?这简直比省里农科院发的指导手册还要精细十倍!
“这……这个地锚的设计,你是怎么算出承重冗馀的?”王厂长声音都有些颤了。
“心算。”姜棉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铅灰,挑了挑眉
“王厂长,这批薄膜交给这套方案,您还觉得是浪费国家资源吗?”
办公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外头那些看热闹的干事也傻眼了,这小媳妇儿是谁?
怎么这画图的架势比总工还要牛气?
王厂长猛地直起身子,看向姜棉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关系户,而是看一个深藏不露的顶级专家。
“哎呀!姜同志……不,姜师傅!”
“是我老王眼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王厂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起那张图纸,“这结构,这设计……天才!绝对是天才!”
“咱们县要是能推广这套温室方案,冬天的蔬菜供应就能翻一倍啊!”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发呆的干事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
“去,把仓库里那批沪城产,最好的防雾滴薄膜全给我搬出来!按内部支持价开票!”
吼完,他回过头对着姜棉嘿嘿直笑,语气那叫一个客气。
“姜师傅,东西我给您批。”
“但我有个不情之请,等大棚搭起来,能不能让厂里的技术员过去学习学习?”
姜棉懒洋洋地往陆廷骼膊上一靠,“行啊,只要物资给够,啥都好说。”
……
就在姜棉忙着大棚建设的时候,省外贸厅的一间办公室内。
李处长坐在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翻译好的传真电报。
那是从大洋彼岸发过来的。
史密斯在电报里明确表示,辉瑞总部高度重视“东方松露”,并准备在近期再次派团队前往夏国,希望能与姜棉达成深度的合作协议。
李处长把电报拍在桌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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