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财神奶奶回村了!全村沸腾的招工大会(1 / 1)

午后,日头挂在树梢。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红星大队村口的黄土路。

车轮卷起落叶,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陆哥和福星回村咯!”

村口几个正撅着屁股撒尿和泥巴玩的半大小子见状,猛地蹿了起来。

他们一边扯开嗓子干嚎,一边迈着两条泥腿就往村子里狂奔。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打谷场中央。

车门推开。

姜棉踩着黑色小牛皮短靴落地,身上那件厚实的驼色双面呢大衣将冷风隔绝在外。

陆廷紧跟着跨落车,手上还拿着一个暖水袋。

二狗子一溜烟扎到跟前,挺着干瘦的胸脯,面色潮红。

“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抹了把冻红的脸颊,邀功似的扯着嗓子喊。

“现在鱼塘里的鱼都长老大个了!张婶他们天天守着鸭棚,松花蛋每天都有好几百个!”

“还有后山的菌子,村里大家伙全都给打理的井井有条!”

姜棉被二狗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给逗乐,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呐,给你带了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

二狗子伸手接过奶糖,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姜棉把这次回来的主要意图说了一下,让二狗子去找孙大海。

没多久。

“当!当!当!”

孙大海拎着棒槌,将平时村里开会用的大铜锣敲得震天响。

之前姜棉许下了建厂后给村民正式工的大饼,大家伙这些天睡觉在念着,就盼着这句准话。

此时铜锣一响,奔往打谷场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喂老三家的,是不是咱村的财神奶奶来兑现铁饭碗了?”

一个婶子跑得棉鞋都快飞了也顾不上提拉,拽着旁边的妇女直喘粗气。

“昨儿个我回娘家,隔壁向阳大队的人听说咱村帮工的都能混上个正式工,眼珠子都嫉妒得滴血!”

“他们大队那几个老娘们,上次还舔着脸想拎着鸡蛋托我来走后门呢!”

“可不是嘛!”抽着旱烟的赵老头把烟杆往鞋底一磕,激动得连手上的陈年老茧都在抖。

“上回在公社,我听说有人托了八竿子的关系,又是塞烟又是给钱的,这才勉强在火柴厂得了个临时工的活儿!”

“听说一个月满打满算才挣十五块钱,还得看人脸色!”

“咱们福星可是许诺的正式工啊!那可真真是端上了铁饭碗、老了能领退休金的工人阶级!”

“哎哟我的老天爷,要真能当上工人,我家那快三十还没说上媳妇的光棍儿子,这下怕是十里八乡的媒婆都能把咱家门坎踩断咯!”

在1983年的冬天,个体户刚刚冒头。

老百姓骨子里认的还是“正式工”这层金光闪闪的身份。

大家伙儿越说越兴奋,一颗心在胸膛里像揣了兔子似的狂跳。

不出片刻,打谷场上人头攒动。

上百双眼睛灼热地盯着站在吉普车前的姜棉,连大气都不敢喘,那眼神简直象是在拜庙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姜棉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脆亮。

“乡亲们,之前我放过话。”

“只要县里的食品厂建起来,村里帮衬过我们的,我都给留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一阵冷风刮过。

底下上百号人屏着呼吸,没人敢接茬,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姜棉从挎包里抽出与苏敏芝拟好留给村民的招工单,她也不废话,直接宣布。

“今天,我来给大家发铁饭碗。”

“第一批岗位:灌装、包装、搬运、库管、清洁、原料分拣、质检。”

报完岗位,姜棉稍作停顿,接着抛出了最实在的数字。

“凡是录用进厂的,月薪三十二块,厂里管两顿大荤大素的正餐。”

这话一出,打谷场先是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打谷场就象被丢进了一颗炸雷。

“我的老天爷!”李婶猛地拍向大腿,声音都劈叉了,“一个月给三十二块钱?!”

“我听说公社火柴厂干了八年的老资格,一个月也就二十多块啊!”

“还管两顿大荤?”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吧嗒吧嗒抽着焊烟,烟杆子在手里直发抖。

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能见着几张大团结?

之前帮姜棉干活,每天六毛的工钱就已经是想都不敢想恩情了!

现在只要进厂,一个月就能拿三十二块的工钱!!!

比起之前的每天六毛,这工钱可是多了将近一倍!

姜棉看着沸腾的人群,她抬起白嫩的小手压了压。

刚还吵吵嚷嚷的打谷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单子。

“大家别急,各个岗位的要求回头会贴出来,具体符不符合,还需要经过培训。”

“不过,有个特殊的岗位我得先点个人。”

姜棉念到“质检岗”三个字,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定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

大刘是个糙汉泥瓦匠,平时干活总冲在最前头,今天却刻意站在最后。

他高壮的身子后头,半遮半掩地挡着个年纪不大却满是风霜的年轻妇人。

女人拄着根粗糙的柳木棍,大部分力气都靠着大刘搀扶着。

她正是大刘的媳妇儿,王翠兰。

“翠兰姐。”

姜棉扬高语调。

听到姜棉喊自己媳妇儿的名字,大刘脊背一僵,猛地抬过头。

躲在他背后的王翠兰被这一声喊得往后缩了半步,捏着柳木棍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质检岗不用扛包,也不用跑腿。”

“这个工作也不用到县里工厂,就在村里专门检查菌菇的品质。”

姜棉目光温和第看向那个角落,“这个位置,我定你了。”

全场鸦雀无声。

村里人都知道王翠兰自从摔伤了腿,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拖累了大刘,平时连门都极少出。

招工这种大喜事,她也是被大刘硬拽来凑热闹的。

王翠兰干瘪的嘴唇抖了两下,连带下巴都跟着打颤。

“姜……姜嫂子……”她低头看着自己行动不便的双腿,声音发干发涩,带着浓浓的自卑。

“我这腿瘸了……这……这不是等着吃白饭吗?”

“我……我不行的……”

姜棉没接话。

她缓步走到角落,伸出那双没干过重活的白嫩小手,一把裹住了王翠兰那双甚至长了冻疮的粗糙手掌。

“翠兰姐,质检要的是眼睛毒,心思细。”

姜棉直勾勾对上她躲闪的目光,语气笃定。

“你帮大刘哥缝补衣服,哪家的针脚也没你走得密实。”

“这活儿别人干我还不放心,就得你来。”

大刘像截木桩似的定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姜棉握住媳妇的手,眼框一点点憋得通红。

这个在工地上连砌一天砖都不喘一下的铁汉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他突然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蹲了下去,两只沾满泥灰的大手死死捂住脸。

粗重的喘息夹杂着压抑到极点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周围几个心软的婶子跟着抹起了眼角。

一个上了年纪族老拿衣袖擦了擦浑浊的老眼,颤巍巍地念叨。

“活菩萨……这真是老天爷派到咱们村的活菩萨啊……”

就连二狗子都仰起头,嘴里硬邦邦地嘟囔。

“今儿这风刮得真是邪乎,沙子全迷眼里了。”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姜棉轻轻拍了拍王翠兰的手背,重新走回打谷场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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