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像生了根，扎在这山洞的泥地里，扎得死死的。

她感觉自己动不了。

手微微动了动，但也抬不起来，周边的黑暗变成了深渊——野心挖出来的深渊，深不见底，黑得发亮。

深渊里有什么在看她。

是她自己的眼睛。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陆求安，我知道你喜欢她，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

“我无话可说。”

“我都告诉小桃那件法器的存在，跟她说了九霄天宗有可能会拿来对付她，可是她为了保护你，却还是落得如此结局，一切是我的过错，我跟你已有交易，灵魂属于你，你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我还是希望”

秦灼华的话语停下来。

“我”

阴影和光明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如此别扭，如此疯魔，她脸上布满了泪水，可是嘴里发出的声音没有情绪，如此冰冷彻骨：

“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我不会放弃。”

陆求安抱着小桃起身，这个动作就象刺激了秦灼华，她猛地向后退一步，继续没有感情的说道：“我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我不会放弃。”

“不管你的布局是什么，不管你为什么复活我，我也一定要做到，我不会放弃的，就算小桃死也不会，人生不可以后悔，我”

“我不会后悔。”

“我绝不后悔。”

象是被人下了蛊，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喃喃自语。

陆求安看着她，内心脆弱得几乎崩溃，但却被某种黑暗的执念强行缝合在一起，如此脆弱，如此坚强。

野心和良心相互碰撞，当真相揭露，最后会疯成什么样？

别人不知道，反正他陆求安当时差点就疯了。

自以为是的野心，到最后连这个都是被人操控的，若是知道，肯定会很崩溃。

看着秦灼华瑟瑟发抖的模样，陆求安问：“既然你这么想要那个位子，为什么前世要自杀呢？”

“你不是不择手段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吗？”

“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陆求安的话语如同魔音一样，秦灼华脑子一阵眩晕。

“秦灼华，告诉我，对于你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自杀？”

陆求安问：“你前世不是已经得到一切了吗？为什么选择自杀，为什么重生以后，你还要下意识走和前世一样的路？”

“我，我”秦灼华呼吸急促，那种眩晕感又变得强烈了。

“秦坤载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他早就能修炼，那他又做了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

“秦灼华，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你还记得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吗？”

“我我”

“既然你怀疑我给你的青梅竹马的记忆，那为什么你会相信自己原本的记忆呢？”

“什么，你说什么”

脑袋好痛。

好重的血腥味，好想吐。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第一个声音又说：她替你死的。

第二个声音把画收起来，换成另一幅——那画里有九霄天宗，有阵法，有禁忌法器，有她站在废墟上，一无所有。

第一个声音说：你欠她的。

第二个声音说：你欠你自己的。

深渊的黑暗，那东西的眸光愈发清淅。

野心蒙蔽了人的双眼，野心

她试图看清，看清陆求安，但她看见了对方脸上的悲伤和怜悯，对她的怜悯。

记忆

前世的记忆。

前世。

前世的小桃，也是这样死的。

替她挡的箭。

她那时候哭了吗？哭了。跪在小桃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把那些追杀她的人都引来了。然后呢？然后她跑了。小桃用命换来的机会，她跑了。

她跑了。

她活下来了。

她重生了。

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继续让小桃去死。

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想让小桃死。她只是想让小桃帮她，让小桃去京城，让小桃刺探情报，让小桃——

让小桃替她冒险。

就象前世一样。

就象前世替她挡箭一样。

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她不是说无趣吗？为什么

秦灼华背后的影子忽然化为人体，他猛地出手，直接针对秦灼华的脑子。

陆求安早有防备。

能量闪铄，人影惨叫一声，化为无形。

“我，不是的，我”

秦灼华泪流满面。

“我很伤心，我不想，我也很害怕的，我”

“我知道。”陆求安温柔地打断了她。

“我都明白的，秦灼华，一个人到底要怎么看清楚周边的一切，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样发现真相？这件事不是轻易能做到的，自杀对于你来说，或许是你本能的最后反抗。”

“我不想害死小桃，我不想害死他们，我不想，你相信我，陆求安，我”

“我知道。”

陆求安把小桃轻轻放下，上前拍了拍秦灼华。

“他走了，没有人控制你了，你可以哭了。”

他放下手，顺着黑暗，向山洞外走去。

背后传来秦灼华的哭声，那哭声是那么凄惨，好象压抑了很多年，或者说，压抑了两世。

被【野心】蒙蔽的双眼啊。

“她不会把自己哭死在那里吧？”

系统在陆求安旁边走着，传音问。

“不会，好歹是筑基修士，要是哭死也太丢脸了。”

“被人操控一辈子，最后能做的反抗居然是自杀，重生回来以后又被控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唉”

“这便是修士手段了，一个秦坤载便能做到这个地步，其他仙人的手段，恐怕要比这更厉害。”

“你觉得我操控你，岂有此理，我们鬼谷门才不会这样！”

“天地为局众生为子，谁知道呢？”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信任别人，你也被操控过吗？”

“是啊，我也被蒙蔽过双眼。”

“也是【野心】？”

“不，是【爱】。”

陆求安顿了顿：“那是比野心更恐怖的东西。”

系统哦了一声，问：“那你也哭这么惨？”

陆求安看了系统一眼，无奈笑了笑。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哭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