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绝望之时(1 / 1)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那颗遥远星球上的凹坑,那道被深深嵌入坑底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太久了。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那个身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

最先崩溃的,是泽罗族。

一名年轻的泽罗士兵,胸口的核心光芒剧烈闪烁,机械身躯发出细碎的、如同颤抖般的嗡鸣。

它那冰冷的、从不示弱的感应器,第一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无法解析的“雾气”。

那是泪。

泽罗族没有泪腺。

但它们的灵魂核心,在承受无法承受的衝击时,会逸散出极少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能量雾气。

此刻,那雾气正从它的眼眶中,无声地溢出。

【我我们】

它的精神波动,破碎得如同被碾过的玻璃。

【要灭族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点燃引信的火柴,扔进了泽罗族那压抑到极致的灵谐网络。

【大统领被被一掌】

【不可能的叶神叶神他】

【那个凹坑他他还能活吗】

【我们刚刚找到希望刚刚以为可以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

那冰冷的、机械质感的精神波动,此刻全都染上了同样的频率——

绝望。

西霸天沉默著。

他那破损修復中的机械身躯,此刻如同被冻结的雕塑。

深紫色的光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因为他不知道该发出什么指令。

他活了无数个恆星周期,经歷过无数危机,处理过无数濒临灭亡的险境。

但他从未经歷过——

希望刚刚被点燃,就被一掌拍灭的时刻。

二统领的琥珀光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的处理核心陷入混乱,数据流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却始终无法得出任何有效的结论。

【灭族】

它喃喃地重复著那名年轻士兵的碎片意念。

【真的要灭族了吗】

三统领的幽绿弧刃,早已无力地垂落在地。

它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著那颗遥远星球上的凹坑,盯著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四统领的身躯在轻微颤抖,那冰蓝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所有泽罗族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同样的情绪:

被拋弃的恐惧。

被碾碎的无力。

文明即將终结的窒息。

——

人类一方。

王战站著。

可他站著的方式,已经不像一个战士了。

他的双肩塌陷,他的头颅低垂,他的拳头握紧到指甲刺穿掌心,

鲜血顺著指缝滴落,砸在岩石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颗遥远星球上的凹坑,盯著那道身影,

喉咙里发出一种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那不是哭。

那是被掐住喉咙的狼,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山鹰靠在一块岩石上,战术终端早已碎裂在地,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仰著头,望著那颗星球,望著那道身影,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计算。

可他算不出来。

因为他的计算模型里,从来没有“叶寻会死”这个选项。

岩刚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著染血的碎石,双肩剧烈颤抖。

他的嘴里,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神叶神叶神】

那是他学会的第一句地球语。

那是他以为,会护佑他和他的族人,走向光明未来的名字。

可那个名字的主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数十万里之外的一颗死寂星球上,生死不知。

——

火星遗民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哭泣。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刚刚获得新生,刚刚点燃星火,刚刚开始相信“未来”这两个字的意义。

可现在,她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滑过青白色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不要不要】

【叶神叶神你不要死】

【你答应过带我们走的你答应过给我们未来的】

她的哭声,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染了所有火星遗民。

三百多人,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那些在冰封星球上苟延残喘了无数岁月都没有哭过的人,那些在被遗弃时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的人——

此刻全都崩溃了。

因为他们终於有了希望。

然后希望,在他们眼前,被一掌拍进了星球的深处。

——

冰渊族人站著。 她们站著的方式,比人类更加沉默,更加克制。

但那份克制之下,压抑著的,是足以冻结整片海洋的悲伤。

阿莱雅靠在王战身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仰著头,

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颗遥远星球。

她的嘴唇,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因为她看到了,王战那如同被掐住喉咙般的模样。

她看到了自己族群的未来,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模糊。

如果没有叶寻,冰渊族算什么?

如果没有叶寻,人类远征军算什么?

如果没有叶寻,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算什么?

——

雅霜女王站在原地。

冰蓝色的长髮,静止在风中。

她没有动。

没有哭。

没有喊。

只是仰著头,望著那颗遥远星球上,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双冰眸,此刻如同两潭死水。

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所有的波澜,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光芒——

都在那道身影被拍进星球的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她什么都不在想。

她的意识,如同一片被冻结的冰原,空无一物。

只有那具躯壳,还保持著仰望的姿態,如同雕塑。

可她胸口那颗心臟——

那颗她以为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死去、却在这一路上为他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臟——

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慢。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它感受不到那个让它跳动的人了。

【叶寻】

她在心里,最后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没有哀求。

没有哭泣。

只有一种深深的、如同冰原般辽阔的——

茫然。

看过雄鹰的人,不会再去喜欢一只小鸡。

可如果那只雄鹰,从天空中坠落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站在这里,仰望那颗死寂星球上的凹坑,忽然觉得——

这宇宙,好冷。

——

噬魂蚁后动了。

它那庞大而狰狞的身躯,从特製舱室中缓缓爬出,一步一步,走到观测平台的边缘。

没有人拦它。

也没有人敢拦它。

它仰起头,那双古老的、见证了无数兴衰的复眼,

望向那颗遥远星球,望向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然后——

它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却奇蹟般地,是每一个地球人都能听懂的语言:

【主人】

【你答应过我】

【带我看宇宙】

【你不能死】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

变成了一种从未在这个种族身上出现过的频率。

那频率,古老生命称之为——

“悲伤”。

两滴极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液体,从它那冰冷的复眼中,缓缓渗出。

那是蚁后的泪。

那是活了无数个恆星周期、经歷过无数同伴死去、却从未流过一滴泪的噬魂蚁后——

第一次流泪。

因为它终於找到了一个,值得它追隨的主人。

然后那个主人,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

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压抑的哭声,破碎的呜咽,以及那无数道仰望星空的目光。

那道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数十万里之外的那颗死寂星球上。

坑底,深不见底的黑暗。

比邻星暗红色的光芒,从坑口吝嗇地洒下几缕,

落在那具浑身是血、骨骼尽碎的身躯上。

他还在呼吸吗?

他还能站起来吗?

他还活著吗?

没有人知道。

只有那颗星球,那深不见底的凹坑,那寂静到可怕的坑底——

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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