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跪在门外，等了许久，不见回应。

它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它知道，它不该来的。

它去过很多地方了。

离开那个住了无数年的洞府后，它先是在东方四处游荡，查找那些去紫霄宫听道的大能。

它想，只要能拜一位大能为师。

或许那道“法不传六耳”的惩罚，就能有一线转机。

它找到了帝俊和太一。

那是它第一次鼓起勇气上前求见。

帝俊听了它的来历，面色一变，当即拒绝。

太一更是直接挥手赶人，连话都不愿多说。

它找到了冥河。那位血海之主冷冷看了它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滚。”

它找到了鲲鹏。

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

它找到了十二祖巫。

帝江根本不搭理它，后土倒是露出怜悯之色，但最终还是轻轻摇头，说：“我帮不了你。”

它找到了东王公和西王母。

东王公叹了口气，说：“道祖之言，谁敢违逆？你走吧。”

西王母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去，不忍看它。

它找到了燃灯。

那位古老的道人看了它许久，最后说：

“你求错人了。我若收你，便是与道祖为敌。你走吧。”

它一次又一次被拒绝，一次又一次从希望跌入绝望。

最后，它去了崐仑山。

三清。

那是它最后的希望。

它在崐仑山外跪了三年。

老子没有见它。

那道紧闭的宫门，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

元始倒是见了它。

元始注重礼法、最重规矩他看了它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法不传六耳，道祖亲口所言。你若识趣，自行离去。”

它跪着不肯走。

元始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宫门重重关上。

就在它绝望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传入它的耳中。

“且慢。”

它回头，看到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道人站在不远处。

那道人面容年轻，眼神明亮，周身透着一股锐利而纯粹的气息。

上清通天。

六耳猕猴连忙跪下：“求真人垂怜！”

通天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知道这只猴子做了什么，也知道道祖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但看着这猴子跪在地上、满眼祈求的模样，他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你求道之心，倒是坚定。”

他缓缓道，“道祖虽言法不传六耳，但贫道观你，那六耳神通并未被彻底废去，只是被封印了。

也就是说，道祖并未完全堵死你的路。”

六耳猕猴浑身一震，眼中涌出泪光。

通天继续道：“贫道……可以给你一线生机。”

六耳猕猴正要叩首，忽然一道声音从天而降。

“三弟，慎言。”

元始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面色凝重。

通天眉头一皱：“二哥，这猴子求道之心坚定，跟脚也不错。

道祖虽罚它，但并未彻底废它，说明还有馀地。

我收它为徒，有何不可？”

元始摇头：“三弟，你太过心软。

道祖之言，便是天意。

法不传六耳，这五个字不只是说这一次，更是说以后。

你若收它为徒，便是逆天而行。”

通天沉默片刻，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六耳猕猴。

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元始，最终叹了口气。

他转向六耳猕猴，眼中带着歉意：“你……走吧。贫道帮不了你。”

六耳猕猴跪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

它没有怨恨通天。通天愿意帮它，它已经感激不尽。

只是……只是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它站起身，向通天深深一拜，然后转身离去。

离开崐仑山后，它漫无目的地走着。

它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只知道，它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它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不知走了多久，它抬头，望向西方。

那里，有一座须弥山。

它听说过那地方，那是西方两位大能接引和准提的道场。

听说还有一位玄德道人，与他们同修。

那三位在紫霄宫听道时，坐在前面显然是西方的重要人物。

它尤豫了很久。

西方与东方不同。

东方大能多，但规矩也多，礼法也重。

西方贫瘠，但或许……或许没那么看重这些？

这是它最后的希望了。

于是它便来了须弥山。

跪在须弥山门前，它喊出那句话后，便静静地等待着。

山中一片寂静。

它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果然，还是不行吗？

菩提树下，玄德静静看着山门方向。

他能感知到那只猴子此刻的心情。

绝望、无助，还有一丝不甘熄灭的求道之火。

他忽然开口。

“二位道兄，贫道以为，可以收它。”

接引和准提同时看向他，面露惊讶。

“道兄？”准提道，“这猴子偷听道祖讲道，道祖亲口说法不传六耳。

咱们收它，岂不是……”

玄德摇头，缓缓道：“二位道兄，且听贫道一言。”

他看向山门方向，目光深邃。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他道，“道祖虽言法不传六耳，但贫道观那猴子，天赋神通并未被废，只是被封印了。

也就是说，道祖并未将它的路完全堵死。

那遁去的一，或许就是留给它的。”

接引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玄德继续道：

“二位道兄方才论道，准提道兄说缘法自然，不强求亦不放弃。

这猴子求道之心坚定，四处求师，屡败屡战，此乃缘；

它来到须弥山，跪在门前，此乃法。

咱们若不理会，便是放弃；若收下它，便是顺势而为。”

准提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玄德又道：“西方与东方相比，本就缺少人才。

二位道兄看那紫霄宫中，三千修士，东方占了九成以上，西方寥寥无几。

这猴子虽受道祖之罚，但它跟脚不凡天地间四大灵猴之一，天赋神通，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

若能收归西方，悉心教导，将来未必不能成为西方之栋梁。”

他顿了顿，看向接引：

“接引道兄方才说，寂灭之前需先入世。

入世，便是与众生结缘。今日这猴子来求，咱们若拒之门外，岂不是断了这份缘？

若收下它，便是结下一份善缘。日后它若能成器，便是西方之福；

若不能成器，咱们也尽了心力，问心无愧。”

接引沉默良久。

准提也陷入沉思。

玄德知道，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抬眼望向山门方向，那只猴子还跪在那里，身形有些颤斗。

他忽然想起后世传说中这只猴子的命运。

偷听不成，道途断绝，流浪无数元会，最终死于西游路上，成了那所谓的“真假美猴王”一难。

但那是没有改变的命运。

如今，它来到了须弥山，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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