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接引缓缓开口。

“道兄所言，有理。”

他道，“道祖虽罚它，但并未彻底断它生路。这遁去的一，或许就在此处。”

准提也点头：“道兄说得对，西方确实缺人才。

这猴子跟脚不凡，若能收归门下，悉心教导，将来未必不能有大成就。”

他看向玄德：“那道兄的意思是……咱们收下它？”

玄德摇头：“不是咱们，是我。”

接引和准提同时看向他。

玄德站起身，目光平静而坚定：

“此事是贫道提议，也当由贫道承担。

若道祖怪罪，贫道一力承担。二位道兄只需不反对便是。”

接引皱眉：“道兄……”

玄德抬手制止他：

“二位道兄放心。

贫道有功德金光护体，与道祖无怨无仇。收一徒儿，教导向善，想来道祖也不至于降罪。

况且那法不传六耳，说的是不传，不是不教。

贫道教它修行，未必就传了那六耳之法。”

他说着，向山门方向走去。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上。

须弥山门外，六耳猕猴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它等了很久。

久到它以为，这一次又要被拒绝了。

就在它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山门忽然开了。

三道身影出现在门内。

当先一人，着一袭素白道袍，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面容俊朗温和，眼神澄澈而深邃。

他的气息平和而温暖，让六耳猕猴绝望的心，忽然生出一丝暖意。

落后半步的两人，一人面色悲苦，身形消瘦；

一人面皮微黄，眼神明亮。

正是接引和准提。

六耳猕猴连忙叩首：“六耳猕猴，拜见三位真人！”

玄德看着跪在地上的猴子，没有说话。

他仔细感知着它的气息。

太乙金仙巅峰，距离大罗只差一步。

周身气息虽然杂乱，但根基扎实，显然修行很克苦。

那六只耳朵，此刻静静地垂着，没有往日的灵动。

但玄德能感知到，那耳朵深处，仍然有一丝微弱的神通波动。

鸿钧确实封印了它的神通，但并未彻底废去。

果然有那一线生机。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声音平和。

六耳猕猴一怔，随即道：“回真人，小的……小的没有名字。

从开智以来，就一直叫六耳猕猴。”

玄德点头：“你为何四处求师？”

六耳猕猴尤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来：

“小的……小的当初不懂事，仗着天赋神通，偷听道祖讲道。

道祖说法不传六耳，小的神通被封，道途断绝。

小的不甘心，想求一位师父，教导小的修行，让小的……让小的能继续走下去。”

它说着，眼框又红了。

玄德看着它，缓缓道：“你可知道，你的神通并未被彻底废去，只是被封印了？”

六耳猕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真……真人说的可是真的？”

玄德点头：“贫道以功德金光感知过，你那六耳深处，仍有神通波动。

道祖只是罚你，并未绝你生路。那法不传六耳，说的是你不得用此神通偷听，并非说你从此不可修行。”

六耳猕猴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它跪了千年，求了千年，被拒绝了千年。

今日终于有人告诉它，它的路没有被完全堵死。

它还有希望。

“真人！”它重重叩首，“求真人收我为徒！小的愿为真人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玄德看着它，沉默片刻。

“你可知道，贫道若收你为徒，会有何后果？”

六耳猕猴一颤，低声道：“小的……小的知道。

收我为徒，会得罪道祖，会被其他大能非议……”

玄德点头：“那你还求？”

六耳猕猴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小的求道之心，死亦不悔！

若真人肯收我为徒，小的愿以性命担保，绝不姑负真人教导！

若有朝一日，道祖怪罪，小的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真人！”

玄德看着它那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六耳猕猴心中一暖。

“起来吧。”玄德道。

六耳猕猴一怔，缓缓站起身。

玄德看着它，缓缓开口：

“贫道玄德，西方须弥山修士。今日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六耳猕猴愣在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准提在后面笑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拜师！”

六耳猕猴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叩首：“弟子六耳猕猴，拜见师父！”

玄德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一道温和的功德金光托住六耳猕猴，将它扶起。

“既入我门，便要有道号。”他道，“贫道为你赐名悟真。

寓意明心见性，得见真我。”

悟真。

六耳猕猴不，悟真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中再次涌出泪光。

明心见性，得见真我。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有了名字。

“多谢师父赐名！”它再次叩首。

玄德点头，转身向山中行去：“随我来。”

悟真连忙跟上。

经过接引和准提身边时，它又停下，向二人深深一拜。

接引微微颔首，那悲苦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温和。

准提笑着拍了拍它的肩膀：“好好跟着你师父，他是个好人。”

悟真用力点头，眼框又红了。

菩提树下，四人落座。

悟真跪坐在一旁，有些拘谨，更多的是激动。

它看着眼前这三位大能，尤其是自己的师父，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归属感。

它终于有师父了，终于有家了。

玄德看着它，缓缓道：

“你既入我门，便要守我门规。

贫道之道，在于功德，在于清净，在于承载。

不求你一步登天，只求你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好自己的路。你可明白？”

悟真郑重道：“弟子明白。”

玄德点头：“你的神通被封，这是道祖的惩罚，也是对你的磨砺。

神通虽好，但太过依赖，反而会阻碍修行。

如今神通被封，你正好可以静下心来，从头修行，打好根基。”

悟真躬敬道：“弟子谨遵师父教悔。”

玄德又道：“你如今是太乙金仙巅峰，距离大罗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不能急。待你根基稳固，自会水到渠成。”

悟真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弟子……弟子以后还能用那神通吗？”

玄德沉默片刻，道：“道祖封印你的神通，是罚你偷听。

但封印并非永久，待你修行有成，道心稳固，那封印自会松动。

届时，你的神通还能用，但需记住教训不可再用于偷听窥探，只可用于正途。你可明白？”

悟真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连连点头：“弟子明白！弟子再也不敢了！”

玄德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接引这时开口道：“悟真，你既入西方门下，便是我西方之人。

日后若有修行上的困惑，也可来问贫道与准提师叔。”

准提也笑道：“对！有问题尽管来问！你师父要是太忙，我和师兄也可以指点你。”

悟真连忙向二人行礼：“多谢接引师伯，多谢准提师叔！”

玄德看着这一幕，心中欣慰。

他知道，收下悟真，是冒险。但这份冒险，值得。

西方缺人才，这是事实。悟真跟脚不凡，求道之心坚定，若能悉心教导，未来必成大器。

至于道祖那边……他有功德金光护体，与道祖无怨无仇，收一个徒弟而已，想来道祖也不至于降罪。

况且，那“法不传六耳”，说的是“不传”，不是“不教”。

他教悟真修行，教的是功德之道、清净之道，不是教它用六耳神通偷听。

这不算违逆道祖。

菩提树下，清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

悟真坐在师父身边，听着师父和两位师伯师叔论道，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它终于，有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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