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瓦兰提斯之战(二)(1 / 1)

洛恩河平原的风裹着滚烫的血雾与铁锈味,刮过瓦兰提斯军阵中央。

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泥泞中混杂着断矛、碎甲、脱落的头皮与濒死者的呻吟,篝火的残烟与战尘搅在一起,屏蔽了半片天光,几只渡鸦落在尸堆上,冷漠地啄食着血肉。

他此生的绝大多数日子,都在咒骂艾德·史塔克,是那位北境守护者将他逐出熊岛,逼得他沦落厄斯索斯,成了一名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流亡佣兵。

但今日,这位落魄骑士没有半分心思去怨恨任何人。

残酷的血战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精力与情绪。

对面是卓戈卡奥的咆哮武士,这群草原蛮子经验老到,满怀死战的狂怒,半步不退,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这不是佣兵间为了赏金的斗殴,不是边境上的小规模冲突,是决定生死存亡的绞杀。

“传令!第三队上前!”乔拉扯破了喉咙,对着身旁的号手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原定的预备队投入时机,被惨烈的战局硬生生提前。

“保持阵形!别让他们冲开缺口!”

阵线最前端的无垢者,用生命完成了使命。

整支无垢者军团几乎全员战死,尸体被马蹄踩成肉泥,被亚拉克弯刀劈成碎块,却死死钉在原地,没有半步后退,硬生生扛住了多斯拉克人第一波毁灭性冲锋。

铁盾团的佣兵手持长矛与重盾,依靠严密的阵形顶住了冲击,又为身后的瓦兰提斯城市民兵撑起了防护。

这些平日里只会捏陶土、端餐盘的平民,单独面对凶残的草原武士,只会任人宰割,可在身经百战的佣兵掩护下,勉强维持住了阵线,让战局不至于瞬间崩溃。

但这远远不够。

多斯拉克人的狂暴,是绝境之中的孤注一掷。

数月围城的疲惫、劫掠财富的渴望、守护营地妻儿的执念,再加之瓦里安当众虐杀俘虏的极致侮辱,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挥刀、劈砍、突刺、碾压,如同失控的野兽,瓦兰提斯民兵在这群天生的战士面前成片倒下。

再严苛的训练,也无法将平民短时间内变成铁血死士。

龙爪团的精锐步兵,被迫提前投入战场。

瓦兰提斯人死伤太快,铁盾团兵力单薄,整条中央阵线都在摇摇欲坠。

乔拉弃马步战,双脚踩在粘稠的血泥里,手握长剑,率领龙爪团长矛手正面迎上扑来的敌人。

对阵中绝大多数士兵而言,这一步踏出,便是通向死亡的绝路。

无垢者的战死、铁盾团的死守、民兵的支撑,终究没有白费。

冲到龙爪团阵前的多斯拉克骑兵,已被霍瑟的人砍断马腿,摔落在地。

可即便失去战马,这些咆哮武士依旧是致命的杀戮机器,这一点,龙爪团的士兵很快就会用生命体会。

乔拉挥拳砸中一名多斯拉克人的面门,骨裂声清淅可闻,那蛮子惨叫着倒地,被身后的长矛手当场补刀击杀。

可这名敌人的空缺,瞬间就被另一名狂吼的草原武士填补。

对方的亚拉克弯刀快如闪电,几乎要劈中乔拉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一名陌生的龙爪团长矛手挺矛刺穿了那古铜色皮肤壮汉的肋骨。

乔拉上前挥剑收尾,又在另一名敌人扑来时,横剑劈中他的肩膀,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这位前熊岛领主眼中,没有丝毫战争的美感,没有骑士诗里的崇高与荣耀。

只有数万人互相劈砍、穿刺、殴斗,血流成河,没过膝盖,血水混杂着汗水、泥土与内脏碎块,黏腻得让人作呕。

他能预见,战后会有无耻的憋脚诗人,在酒馆里编出虚伪的战歌,引诱无知的年轻人添加佣兵团,等这些少年真正面对死亡、失去四肢时,才会明白歌里全是谎言。

短暂的厮杀间隙,乔拉抬眼扫视战局。

龙爪团的长矛手还在勉强维持阵形,咬牙支撑,可多斯拉克人已经盯上了阵中的旗手……洛伦·雷恩。

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野兽般的本能,十名草原武士组成小队,疯了一般朝着旗帜冲杀而来。

乔拉瞬间意识到致命的危机。

军旗是军队的魂。

一旦旗帜被夺、被毁,本就苦苦支撑的士兵会瞬间丧失斗志,全线崩溃。

佣兵比谁都清楚,看不到旗帜,就等于看不到希望,逃散的速度会比箭矢还快。

乔拉在佣兵生涯里,见过太多次这样的溃败。

而今日,溃败等于死亡。

其他佣兵团溃败,或许还能留下一线生机,可多斯拉克人没有半分仁慈,他们会追杀到底,将所有逃兵斩尽杀绝。

万幸的是,洛伦与他的护旗卫兵离乔拉并不算远。

这位北境流亡者挥剑斩杀两名扑来的多斯拉克人,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靠近旗手。

他赶到时,四名游牧武士正围攻洛伦,护旗的长矛手只剩一人,还在胡乱挥矛抵抗。

更糟的是,阵后的多斯拉克弓箭手开始倾泻箭雨,后方持盾的援军根本来不及赶到。

乔拉别无选择,只能独自死战。

身旁的长矛手在倒地前,拼死将长矛刺入敌方战马的胸膛,战马悲鸣着跪倒,为乔拉争取了瞬息的喘息。

他抓住机会,挥剑砍中最近一名骑手的腿,那瞄准洛伦的蛮子瞬间失去力气,手臂垂落。

乔拉心中一阵悔恨,若是家传宝剑长爪还在,他本可以一击毙敌,不必浪费这致命的几秒。

他补剑杀死敌人,最后一名马上的多斯拉克武士突然发难,亚拉克弯刀擦着洛伦的头顶呼啸而过,只差分毫便能将旗手劈成两半。

洛伦凭借本能的敏捷堪堪躲开,随即空出左手拔出匕首,径直掷向敌人。

这不是维斯特洛骑士的正统招式,却是市井街头最实用的杀招。

乔拉不清楚凯斯特梅雷恩家族的规矩,但他断定,洛伦的本事绝非学自城堡的武师,而是在兰尼斯港的陋巷与酒馆里练出来的。

游牧武士没料到身披甲胄的安达尔人会使出这等市井手段,当场中刀毙命。

乔拉亲手斩杀了所有试图爬起再战的蛮子,为洛伦争取到后退的空间。

此时,龙爪团的增援终于赶到,长矛手重新在前方站稳阵线,堵住了缺口。

乔拉走到浑身是血的洛伦面前,声线沉冷。

“没事吧?”

旗帜不倒,军心就不会散。旗手突然倒地身亡,会是最致命的打击。

“我们会回去的!”洛伦嘶吼,左手死死攥住旗杆,黑色旗帜上的红色龙爪纹章在血光中猎猎作响。

他眼神疯狂,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斗,却毫发无伤,战意未减,“我们会回去的!”

“你只管举好旗!举得越高越好!别浪费半分力气!”

“遵……命!”

高声呼喊口号已经毫无意义。

龙爪团经验老道的长矛手们看到旗帜依旧在阵中飘扬,便明白了一切!

阵线未破,主将未退,死战到底。

乔拉转身,面向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面罩下的眼神冷如寒冰。

“第四队!”他下达死命令,声音穿透厮杀声,“上前!”

一步不退,否则,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这片血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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