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国王万岁(二)暗影(1 / 1)

午餐时,劳勃向老友道出了他的计划,打算如何收拾这出乎拜拉席恩意料的顽抗。

艾德必须在今夜亲自前往龙石岛。

以国王之手的身份,带着应有的仪仗、适度的扈从,以及劳勃的私人旗帜。

他要弄明白三件事。

史坦尼斯为何沉默;

当初为何擅自离开君临;

又凭什么带走了几乎整支王家舰队。

当然,艾德必须把这位出逃的海政大臣带回都城。

劳勃也咬牙承认了,再这个夏天,他确实不该一味嘲讽自己的这个弟弟,那个在要命的夜晚,放走了韦赛里斯的弟弟。

如今,他派老友去收拾这场由争吵、猜忌与羞辱搅而成的烂摊子。

艾德被授权,以君主与兄长的名义进行道歉,保证史坦尼斯及其家人绝对安全,甚至可以许诺新的荣誉。

国王还算明智,心中做出了正确的决断,明白此刻对待这些早已经与坦格利安势不两立的人,必须温和。

艾德答应了。

而且,他去找史坦尼斯,还有另一重目的,一桩与已故的琼恩·艾林有关的隐秘。

这位北境人生性固执,绝不相信史坦尼斯的失踪与国王之手的暴毙,仅仅是一个巧合。

在见过詹德利之后,这份坚定的信念,已经如同绝境长城。

艾林与拜拉席恩家的老二之间,一定藏着一件共同的秘密。

而国王的这位弟弟,无法、不敢,也不愿独自继续下去。

毫无疑问,那是一场阴谋。

心胸狭隘之辈,或许会以为那是一场针对王室的诡计。

可艾德太了解他的第二位父亲,也太了解史坦尼斯大人。

当年在兄弟与国王之间,他选择的是兄弟。

不,他们的目标,绝不是劳勃。

但阴谋,确确实实存在。

而如今,唯一一个能揭开这个秘密的活人,正在黑水湾的对岸,等待着艾德。

航程不过一日。

待到今夜此时,他便能得到答案。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说服史坦尼斯开口,将一切都说出来。

不过,这位海政大臣应该也明白,琼恩·艾林对这位北境人意味着什么。

他会明白,如果这世上还有人一心要查明真相,那一定是艾德·史塔克。

他也会明白,如果还有人真心想要保护劳勃,那也依然是他。

这时,蓝赛尔与那位艾德叫不上名字的表弟,终于完成了任务。

国王一口气灌下一整罐水,将多馀的吐在校场上,又要了一份。

对那位年长的侍从,他另有吩咐。

“等我下令,”劳勃道,“你,蓝赛尔,帮我披甲。

这次是真打,异鬼才管你们那些规矩!”

劳勃打算等老友与弟弟返回君临后,再亲自领兵前往河间地,把都城交给他们照看。

兰尼斯特与徒利之间的战火,必须由君主亲自出面扑灭。

瓦里斯与贝里席都向国王之手保证,只要双胞胎与瑟曦的孩子们在他看管之下,泰温公爵便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只会与自己的女婿谈判。

而凯岩城的黄金与兵力,正是王室此刻最急需的。

这样的盟友,绝不能在远征开始前失去。

对于这一点,贝里席大人在昨日的御前会议上,说得再清楚不过。

没有西境的金矿与财富,战争经费连想都不要想。

可聚集在王座周围的兰尼斯特,已经多得远超史塔克的意愿。

王室的侍从、王室的护卫,还有王后本人……

艾德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蓝赛尔身上。

这少年还如此年轻,远远望去,竟与乔佛里王子惊人地相似……神情、发色、姿态,无一不象。

北境人的视线又移向詹姆爵士,对方恰好也转向国王之手。

那份相似,此刻愈发刺眼,愈发惊心。

詹姆与乔佛里发色完全一致,眼中闪着同样的光。

这孩子将来,必定会象他亲舅舅一样高大强壮。

不过,这也算不上奇怪。

想想那个未来的铁匠詹德利,那孩子同样健壮结实,象极了他的父亲,那个曾与王储共享一位情妇的学徒。

可詹德利的头发、眼睛、鼻子,一切的一切,都更象国王本人,而非他那些婚生子女。

还有小芭拉,也带着同样的特征,如同劳勃流落在谷地的第一个女儿。

但这什么也证明不了。

罗柏与珊莎也处处像凯特,尤其是珊莎,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徒利。

还有布兰与瑞肯……

“巴利斯坦爵士。”国王这时开口,“我儿子最近练得如何?”

艾德竖起耳朵。

“并不是好消息,陛下。”

岁月与昔日的功绩,让塞尔弥既赢得劳勃的尊重,也敢于直言,“乔佛里王子表现极差。

时而象一阵失控的旋风,急于冒进,时而又临阵退缩。

只要被剑实实在在击中一次,他便扔掉武器,开口威胁。”

“混帐小子!”劳勃怒火再起,“竟敢威胁无畏的巴利斯坦!你如何回他?”

“我摆好架势,命令王子捡起武器。”

“他听吗?”艾德插嘴说了一句。

“有时听,大人。”诚实的巴利斯坦承认,“但更多时候,他跑去找他母亲。”

“七层地狱与所有恶魔!今晚我就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

巴利斯坦爵士,我准许你揍他,要是这混蛋再敢半途逃跑——”

这段简短的对话,再次将艾德拖入阴郁的思绪。

他妻子的义弟,小指头,近来一再提醒艾德,多留意乔佛里的性情与脾气。

和往常一样,贝里席什么也不挑明,什么也不解释,只让他自己去琢磨。

但这一次,他没有琢磨太久。

艾德清楚记得,劳勃年轻时的模样。

仿佛风暴本身都追随着他。

年轻的拜拉席恩身上,满是生命与力量,热情而率性,强大而宽容,快活而无忧。

他能如此自然地,将从东境守护到最低贱洗衣妇的所有人,都吸引到身边……

可他这位名正言顺的长子,却半点也没有继承这些。

他会被小小的艾莉亚缴去武器,会逼得无辜的孩童走向死刑,懦弱与残忍在他身上交织。

那是世间最令人作呕的组合,与疯王伊里斯晚年的模样,如出一辙。

乔佛里的玩笑永远带着恶意,他的话语句句伤人,红堡里的仆役,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半句好话。

这世上,似乎唯有他的生母,才会毫无保留地爱他。

而他那目中无人的傲慢,更象是属于凯岩城兰尼斯特的烙印,而非劳勃·拜拉席恩的儿子与继承人该有的模样。

还有那句该死的遗言,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头……

无论派席尔如何辩解,史塔克公爵听过太多垂死者的话语,有些声音,早已永远铭刻在他心底。

还有莱安娜,她让他立下了那个誓言。

可这些在痛苦中垂死的人,没有一个说过空洞无意义的胡话!

又是什么秘密,让史坦尼斯大人不惜带着整支舰队,逃离君临?

这该死的南方,这该死的、层层缠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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