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落网的鳟鱼(1 / 1)

她看不见那顶红金色的营帐,看不见帐中志得意满的胜利者,看不见那一排被缴械、伤痕累累的俘虏,正被押解到西境守护面前;

看不见那个端坐于众人之上、手持长剑的胜利者本人;

也看不见故乡奔流城的城墙上,已然飘扬起的红金色狮子旗。

她更没在俘虏中找到自己的儿子。

无论母亲的眼睛如何搜寻,无论她如何仔细打量每一张面孔,那张她熟悉的脸,始终没有出现。

此刻,她的心中只有罗柏。

她的长子,她的罗柏,那个犯下了可怕、可怕错误,竟自以为能胜任指挥官的孩子。

他把自己当成了新的少龙王戴伦,以为能解娘家城堡之围。

可在奔流城下,他们为这份狂妄的妄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位西境骑士将战况如实相告,没有刻意羞辱,对所有阵亡者都给予了应有的尊重,也未曾细述那些血腥的细节。

当然,这份安慰微不足道,可她也只能以此聊以自慰。

正是马尔布兰,将一切告诉了她,布尔登舅舅率领的勇士们,起初确实取得了些许优势。

马尔布兰本人如何在北营组织起顽强的抵抗。

泰温大人又如何派遣布莱克斯公爵从另一处浅滩渡河,为狮军带来了关键的援军。

她父亲的人竭尽所能地相助,可兰尼斯特的船只与木筏,始终远远避开城堡的塔楼与城墙。

援军的涓涓细流从未断绝,无论徒利的战士如何奋力阻拦,最终还是将她儿子的军队拖入了无休止的缠斗。

据亚当爵士坦言,北方人和她父亲的封臣们,打得顽强而体面。

奔流城北面的营地,在他们的猛攻之下,已化为一片浸透鲜血的灰烬与泥泞。

即便布莱克斯公爵赶到,也未能立刻扭转战局。

她的儿子、舅舅,还有父亲的封臣们,都在拼命死战,誓要夺取胜利。

魔山早已在城门口,等侯着出城的守军。

鸦树城城主的战死,让城堡守军瞬间溃散,克里冈和他的恶犬们紧随其后,一举冲入了奔流城。

这便给了泰温大人可乘之机,他得以再派一支持军,直接投入战场。

马尔布兰说,最先动摇的是佛雷家的人。

史蒂夫伦爵士被十字弩射中,他的几个儿子也相继倒下,孪河城的士兵们见状,当即一哄而散。

布莱克斯公爵抓住这个缺口,率领大军猛攻而入。

在生力军的冲击下,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北方人,终于彻底崩溃。

布尔登爵士试图组织有序撤退,却最终消失在红金色的人潮之中。

当她儿子的狼旗轰然倒地,撤退便成了一场全面的溃败。

剩下的事情,她自己再清楚不过。第一批逃兵,那些佛雷家的人刚一出现,凯特琳夫人便立刻上马,朝着混乱的方向冲去。

这很愚蠢吗?

愚蠢至极。

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她必须找到罗柏。

他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人向她这位母亲透露半分消息。

紧接着,亚当爵士派去抓捕俘虏的队伍便截住了她。

她无力对抗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只得服从马尔布兰的命令。

他们将她带到了这座胜利者的营帐,没有给她上镣铐,却在她身旁安排了两名强壮而凶狠的骑士看守。

她本是来给父亲带来援军的。

可如今,她却成了一名无助的俘虏,坐在这片被沾污的土地上,遥遥望着奔流城的塔楼。

此刻的凯特琳,早已不在乎自己的命运。

她比谁都清楚,兰尼斯特的字典里从无仁慈二字,卡斯特梅的雷恩家族,便是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她只愿泰温能找到罗柏,把他带到自己面前,她愿意跪倒在兰尼斯特公爵脚下,用一切换他活命。

让兰尼斯特拿走他们想要的所有,让她和罗柏向乔佛里屈膝臣服,只要他能平安回去,回到北境,娶妻生子,让这一切都象一场噩梦般消散。

她看着年轻的布莱克伍德被押上前来,遍体鳞伤,镣铐加身,看着一名又一名骑士沦为阶下囚。

她的亲弟弟艾德慕,据说是被泰托斯的手下救出,却没能逃远,尸体就在关押他的帐篷旁被发现。

这该死的一天,夺走了她的弟弟,夺走了她的父亲,难道诸神恶毒至此,还要将她的罗柏也一并夺走吗?

近乎虚脱的凯特琳,只能一遍又一遍,绝望地祈祷着。

突然,一名信使冲进营帐,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头盔早已不知去向。

他的佩剑未被收缴,显然是兰尼斯特的自己人。

“大人,恭贺您赢得辉煌大捷,即便战士亲至,也难及您分毫!”信使口齿清淅,语气却沉重无比,“但……属下带来了东边的坏消息。”

“什么消息?”泰温冷冷开口。

“金牙城方面,您表弟的军队被北方人击溃,领军的是波顿公爵,战场之上,我们看见了佛雷、卡史塔克与其他北境领主的旗帜。”

“斯塔佛还活着吗?”这是兰尼斯特公爵的第一个问题,他对亲族的关切,让凯特琳心中燃起一丝缈茫的希望,或许,他能理解一个母亲不惜一切救子的心情。

“废物骑士。”魔山倚着沾血的巨剑,粗声粗气地评论,“居然会被人活捉。”

泰温抬手一个示意,这条嗜血的猎犬立刻闭上了嘴。

“军队并未被全歼?”

“没有,大人,戴文爵士成功重整了部队,您儿子带来的山地民,为我们争取了撤退的时间。”

“我儿子还活着?”泰温的语气,比绝境长城还要冰冷。

“是的,提利昂大人安然无恙。”信使连忙点头,“戴文爵士命属下火速归来,请示您新的指令……”

“此事发生在何时?”

“一天……一天之前,大人。”

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沉默思索了片刻,随即开口。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连天父与七神都无法辩驳。

凯特琳在心中绝望嘶吼,艾德慕为何要去捋狮子的胡须?

她为何要逮捕那个侏儒?

若是艾德慕能等她儿子到来,合北境与河间地之力,本可携手取胜。

若是魔山留在营地,若是马尔布兰的部队早些动摇,若是布莱克斯在渡口耽搁片刻,若是戴斯蒙爵士能狠心关上城门……这残酷的决择,本可救下无数人,救下她的父亲,救下艾德慕,救下奔流城。

可他选择了正确的事,放克里冈冲进城内,徒利的战士离开了塔楼,佛雷家在激战中崩溃,罗柏本可以带着残部撤退……

太多的如果,太多的本该,可此刻追究,又有何用。

凯特琳只愿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却再也做不到了。

“你,休爵士,已尽忠职守。”泰温继续下令,“但你还需再为我奔走一次。休息五个时辰,从我的马厩里挑一匹最好的马,带两封信回去。一封给戴文爵士,一封……给波顿公爵。”

“遵命,大人。”

波顿赢了,还抓了俘虏。

可这胜利又有何意义?

昨日的荣光,早已被今日的灭顶之灾彻底抹杀。

仁慈的圣母啊,请垂怜您的儿子……

打发走信使,泰温转向阶下那一排战败的领主与骑士。

“我再等一个时辰,诸位大人。徒利的消息,无论死活。一个时辰后,我将以乔佛里一世国王陛下的名义,接受愿意臣服者的效忠。”

魔山手中的巨剑微微抬起,无声地宣告了拒不臣服者的下场。

“大人!”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营帐,“我知道罗柏·史塔克在哪里!”

“让他上前。”泰温淡淡道。

一名年轻士兵从人群中走出,浑身是血,脸上挂着一道从左耳裂到右耳的、恶魔般的笑容。

他步伐自信,双手却背在身后。

只一眼,凯特琳便感到一阵彻骨的恶心。

“大人!大人!”年轻人对着整个营帐高喊,年纪比罗柏大不了几岁,“是我!是我!您……还记得我吗,大人?”

“说吧,兰尼斯港的威尔。”难道传言是真的?

今日之事,早已让她麻木,再无任何惊讶可言。

“我来找您,”威尔依旧背着手,“因为人人都说,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人们确实这么说。”

士兵向前一步,猛地伸出右手。

凯特琳的视线模糊,看不清那颗头颅的模样,可她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难道……

“又一个猎头者,你这臭要饭的水蛭贩子,怎么知道北境史塔克长什么样?”魔山几乎要啐出口水。

凯特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指望疯狗克里冈的判断能带来一丝公正。

“我给五个北方人看过,还给一个小领主看过,他盾牌上画着两座丑得要命的塔。”威尔用一种近乎狂妄的语气回话,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笃定自己所言非虚,“他们都发誓说,这就是少狼主。我怎敢在大人面前撒谎?”

哦,诸神啊……

“我们自有办法确认。”泰温语气冷酷,那可怕的暗示,让凯特琳瞬间僵住,“威尔,上前。徒利夫人会帮我们一个小忙,验证你的话。之后,你便能得到应得的赏赐。”

“泰温大人,我求您……发发慈悲。”凯特琳声音颤斗,刚一开口,便被打断。

“这便是慈悲,夫人,难道你宁愿永远不知道长子的下落?”

这是泰温留给她的全部话语。

那个名叫威尔的士兵,正一步步走向营帐。

不会错的。

他手里拿着的,确确实实是……

凯特琳如闪电般从椅子上站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震彻营帐的尖叫。

那声音里,混杂了世间所有的痛苦、愤怒、否认、恐惧与绝望。

她猛地向前冲去,却被兰尼斯特的卫兵死死抓住双臂,整个人悬在半空,所有挣扎、挣脱、闪避的企图,全都成了徒劳。

“徒利夫人累了。”他依旧用那冰冷无波的语调说道,“亚当爵士,带她去一间稍好的帐篷歇息。”

“你们两个,跟我来。”彬彬有礼的骑士命令卫兵,又低声对凯特琳道,“夫人,别反抗,否则吃亏的只会是您。”

可一天之内,她失去了弟弟、父亲、儿子,或许还有舅舅。

她早已一无所有,再也无力反抗。

胸口仿佛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边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入,将她彻底吞噬。

她象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敌人架着双臂拖走,耳边只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数年,数个世纪,才缓缓抵达。

“跪下,兰尼斯港的威尔。”

紧接着,是另一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话语。

“以母亲之名,我命你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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