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
泰洛西执政官从雕花高椅上厉声喝止,手掌重重敲击扶手,“托里罗斯,闭嘴!马塔罗尔,管好你的人!”
足足五分钟,争吵才被强行拉到大厅两头。
会议主持者终于能喘口气,按了按太阳穴,那感觉,就象按着一块铅坠。
即便没有这场闹剧,泰洛西执政官乔洛斯·内斯托兰的头也已经快裂开了。
他在仲裁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听到一条可行的提案,对话更是半点建设性都没有。
“我代表密尔使团,为雅格米昂的失言,向尊贵的泰洛西致歉。”阿尔塔加微微欠身,语气躬敬,“请允许我保证,我们绝未质疑这座伟大城市统治者的智慧,也无意冒犯诸位可敬的先祖。”
“歉意我接受了。”执政官冷冷又吐出四个字,“谈判继续。”
“雅格米昂的话确实有些过激,但所说的都是事实,并无偏颇。”阿尔塔加话锋一转,继续施压,“密尔领地内还没有从蛮族的入侵中恢复,如今又有一支大军压境。
经过三场边境战役,我军先遣队尽数溃败,城中民兵又不堪大用。
“多里亚?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他连给坦格利安或是他那死鬼叔叔提鞋都不配!”长凳上,一名留着蓝胡子的泰洛西议员嚷嚷起来,“你们可是雇了黄金团!有他们在,还对付不了那个暴发户?”
“你们付了钱!直接命令他就是!”
“合同条款明确……”阿尔塔加咬牙切齿,“若不能让他全权指挥,他有权率部撤离,他就是加了这一条,才肯收下我们的金子……”
“真是一群蠢货!哪有这么签合同的……”
“都给我闭嘴!”执政官用权杖第一百次敲击地面,声音尖锐刺耳,“你们简直是菜市场的贩妇!安静!都给我安静!”
他的脑袋,实在经不起第二场争吵。
“多谢您,尊贵的执政官。”马塔罗尔优雅起身,“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我们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居然听信了某些特别好战、野心勃勃同僚的提议。我们以为坦格利安是泥足巨人,一推就倒。可我们密尔有句老话,比愚蠢更糟的,是死不认错的愚蠢。”
“所以你们提议投降?”泰洛西执政官的一名顾问阴阳怪气地接话,“想当年,密尔还以自己是边境大捷的主要功臣而自豪呢。”
“不是投降,是在有利的条件下缔结和约,免得日后被迫接受更苛刻的条款。”马塔罗尔脸上堆出优雅的微笑,“我们现在还能跟红龙谈个能接受的价码,干嘛非要等他胃口大开、索要更多的时候?我们主动给他一个交易,好过被动任人宰割。当过佣兵的人,应该懂得互利互惠的道理……”
“我们承认他对瓦兰提斯的统治。里斯归他,反正他已经拿下了。”阿尔塔加继续游说,“他要是想要赔款,我们也愿意支付……趁我们还有钱的时候。西边,他的老家自顾不暇,让他从里斯滚回那边,别再纠缠我们……”
“尝过人肉的龙,没那么容易改吃草。”托里罗斯反驳,“你说的这些条件,在他拿下里斯前或许还行得通,现在不行了,他想要的只会更多,我们怕是得卖身为奴,才能填饱他的胃口。”
“泰洛西舰队还从未出动过!”一个粗粝强硬的新声音响起,“等里斯残部与我们的船只汇合,就能跟瓦兰提斯人决一死战了,让他们困在里斯,没了船只,看他们怎么回家!”
“去他妈的回家?多里亚都快打到密尔城下了,把那些养肥的佣兵和民兵收拾掉,然后呢?”
“谁说他一定能赢?”
“你妈说的,用她那张大嘴……”
“你敢再说一遍?”
就在这时,一名瘦削的探子跌跌撞撞冲进仲裁厅。
起初,争吵不休的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大厅,瞬间死寂一片。
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一个臭名昭着的恶棍,是无畏的航海家,是幸运值爆表的海盗与劫掠者。
几十上百条泰洛西、里斯、布拉佛斯乃至瓦兰提斯的船,都折在他手里。
无数私掠者,都跟他做过买卖……
可一个来自遥远维斯特洛的海盗,能向两座自由城邦的统治者提出什么建议?
“让他来。”执政官沉吟片刻,沉声下令,“但他只能独自前来,他的人留在锚地等侯消息,胆敢妄动,立刻把他们的船送下去喂鱼。”
没人有资格质疑执政官的决定,也没人敢试。
谈话戛然而止,众人在等待这位不可思议的访客时,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和内斯托兰老头一样,被事态的转折惊得说不出话。
在这一个小时里,安静下来的争论者们,早已设想了无数他可能提出的建议。
他衣着华丽,满身缀满银饰与铜环,嘴唇涂着深蓝颜料,眼上罩着漆黑眼罩,那股自信的架势,仿佛他才是这座大厅、这座城市、乃至整座岛屿的主人。
他强壮的肩上,还扛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麻袋。
“哦,尊贵的诸位已经到齐了,希望我没让大家等太久。”攸伦咧嘴一笑,那笑容让在场许多总督不寒而栗。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现在不该下令砍下你的脑袋。”执政官冷冷开口,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
“哎呀,怎么总是这样,好心来谈正经生意,一开口就喊打喊杀。”攸伦故作懊恼地啧啧嘴,随即换上严肃语气,“执政官阁下,总督们,诸位使节。”
他没有鞠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泰洛西与密尔的统治者们,我来此并无恶意……但带了一份礼物,一份能证明我诚意的礼物。”
“什么礼物?”
攸伦解开麻袋绳,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
十几颗人头骨碌碌滚了一地,鲜血与腐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位是埃塔尼斯船长,和他的军官,准确的说,是他们剩下的部分。”攸伦得意洋洋地介绍,“我在拷问湾附近堵住了他们,他们想挡寂静号的路……结果就成了我的战利品。他们再也不能劫掠你们的沿岸,也帮不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了。”
乔洛斯强忍着恶心,逼着自己开口:“尊贵的泰洛西感谢任何诛杀仇敌的人。但我想,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我们看你的战利品吧。”
“当然不止,这些丑陋的脑袋,不过是我的抵押品。”
攸伦的蓝嘴唇和独眼冲着所有人笑了。
“我首先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对付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他象主人一样,拖过一张空椅子,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把椅子拉到长凳旁,一屁股坐下,还大大咧咧把腿翘到桌上,引得在场众人无声愤慨,“当然,那些蠢透了的想法,比如趴下让瓦兰提斯人骑的,就不用提了。”
“一个海盗,一个肮脏无根的臭乞丐,也配谈政治?”密尔使节轻篾地哼了一声,“你这种货色,除了抢船、发死人财,还会什么?”
“无根乞丐?这话我可不敢苟同。”攸伦丝毫不为总督们的怒火所动,语气愈发傲慢,“我的家族,比这儿许多……暴发户要古老得多,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实是,坦格利安已经掐住了你们肥软的脖子。”
“我们确实遭受了重创,所以我们才需要和平。”阿尔塔加坚持自己的主张。
“知道吗,有些变态就喜欢看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干。”攸伦尽情羞辱着脸涨成猪肝色的阿尔塔加,“我猜,大政方针里也有这类变态,他们会站在一旁看着异邦的龙,操翻他们的国家和人民……又是赔款,又是税赋,又是摊派……而不是把卵蛋捏紧,付出铁的代价。”
“够了,葛雷乔伊。”执政官厉声打断,“说正事。”
“遵命。”攸伦嘲讽地冲会议主持者敬了个礼,“就在你们琢磨着,用最舒服的姿势跪倒在坦格利安面前的时候,我跑遍了整个石阶列岛,收拢了里斯舰队的残部。有的好说好商量,有的……得用更积极的方式说服。但无论如何,我现在掌握着一支相当规模的船队。而且,我是目前为止,唯一在海战中打赢过瓦兰提斯人的人,被我送去喂鱼的瓦兰提斯人,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海盗刻意停顿,制造出戏剧效果。
“我的提议是……我,向泰洛西和密尔,提供我的舰队统帅之职。雇佣我和我的船队,去打那条龙,我们联手,让那些龙明白,为什么他们应该离大海远远的。”
就算一道闪电劈在脚边,执政官也不会更惊讶。
葛雷乔伊?
指挥泰洛西的舰队?
这个无法无天的海盗,整个狭海的公敌?
这个流传着无数黑暗传说的怪物?
若有这样的人在己方,和平协议就别想了。
三巨头船长的下场,肯定会传到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耳朵里,到时,泰洛西与瓦兰提斯,将再次血溅大海。
到那时候,可不是让出争议之地、交出里斯就能了事的,而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另一方面……这样的怪物能活到今天,全靠他惊人的本事、智慧和技巧。
否则,他早就被挂在哪个自由城邦的港口,喂了海鸥。
“我们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唯有执政官,能代表泰洛西开口说话,“但你的利益是什么?”
“黄金,自然是黄金,还有,对我有利的条件。”攸伦轻笑,“这些年,我从你们的船长眼皮底下溜走太多次,对他们的无能再清楚不过。因此我认为,册封我为……嗯……比方说复兴的三女儿国海军司令,这是明智之举,虽说如今,或许该叫二女儿国了?”
葛雷乔伊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海军司令?”里罗斯当即暴跳如雷,“你疯了,海盗!你更该在刑讯室里度过馀生!”
“是吗?”攸伦抬高声音,从椅中站起,在大厅中央缓步踱步,“那韦赛里斯想必早已被你擒入大牢了吧?或是他的走狗戈内里斯?又或者,你不过是堆懦夫的烂泥,上一次登上甲板,还是坦格利安坐镇君临的时候?”
“我穿越过烟海,踏足过瓦雷利亚废墟,并且活着回来了……”
话音未落,葛雷乔伊猛地扯下披风,露出内里一身哑光黑甲——
那黑色深邃如渊,竟能吞噬所有落在其上的光线。
整座仲裁厅瞬间爆发出惊呼声。
即便是饱经世事的执政官,也从王座上微微欠身,亲眼目睹这难以置信的奇迹。
瓦雷利亚钢铠甲!
传说中,所有龙王家族加起来也仅有十套。
传说中,它们尽数毁于末日浩劫的烈焰与浓烟。
传说中,无论诸神还是凡人,都再也锻造不出如此神兵……
“不可能……”
“这是骗局……”
“这……”
“肃静!”执政官厉声喝止,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攸伦趁机继续他的宣言。
“我击沉的舰船,比海神麾下整支舰队还要多,唯有我,能将你们从注定的溃败中拯救出来,不止如此……我能带给你们胜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执政官打断再度涌起的喧哗,“如果真如你所言,黄金对你从不是问题,你又何必冒这种风险?”
“等我们把那些龙杀得血流成河,我便返回铁群岛,从瓦兰提斯缴获的战利品,能助我夺回属于我的王座。我认为,你们三分之一的金币收入,足以回报我的付出。”笑容始终挂在他脸上,可老执政官凭直觉便知,那笑容之下藏着虚伪,“此外,正如我所说,你们要册封我为三女儿国海军司令,授予我全权指挥舰队的权力,让我自行制定海战方略,自行招募人手。不干涉、不掣肘,我便能为你们赢得光荣的胜利。”
“那他们的龙呢?”后排突然传来一声质问,“那些已然现世的畜生,你难道毫不在意?再过几年,它们便会长大,到时候怎么办?”
“龙?几年?谁说我会给坦格利安几年时间?”攸伦的笑容迷人而魅惑,足以令人沉溺,“而且,战争之中,幼龙会死……连同骑手一起。所以我再说一遍,操心你们的金子,龙的事,交给我。”
“这太过分了……”
“世上万物皆有代价,总督先生,我从不会贱卖自己。”他大手一挥,指向仍散落在名贵大理石地面上的几十颗头颅,“或许,你们的里斯朋友做得比我好?或是你们的民兵,让瓦兰提斯人蒙羞了?若真是如此,我自然同意,你们不需要外援。尽可以无视这位驭浪者,无视他传奇的战舰……还有他新集结的私掠者盟友,四十艘桨帆船,五艘大帆船。”
攸伦静待喧哗稍歇,才再度开口:
“但你们可以雇佣我,半年之后,你们便能向幸存的对手提出和平条件,而我,将带着我的黄金与崭新的龙女奴,扬帆西去。”,如此令人信服,如此<i css="in in-unie089"></i><i css="in in-unie023"></i>,“我一直想尝尝,坦格利安的姑娘在床上是什么滋味。看来,我最后的机会来了。”
攸伦稍作喘息,结束了这场蛊惑人心的演说:
“我为议会指明了胜利之路,我们一同守住石阶列岛,夺回里斯,横扫橙子海岸……见鬼,异鬼都知道,说不定我们还能直捣瓦兰提斯,亲眼看看黑墙之内是什么模样。那么……你们愿意与我并肩,走向胜利吗?做决定吧,尊贵的执政官。”
在场所有的顾问与使节,也尽数沉默。
葛雷乔伊的言辞甜如蜜饯,尽管密尔人一再警告,可绝大多数人,早已渴望继续战斗。
乔洛斯本人亦是如此。
他理解密尔的忧虑,明白战争的风险,清楚再败意味着什么……
可正是他一手缔造了三女儿国,正是他发起了对瓦兰提斯的战争。
一旦签下屈辱和约,他所有的对手与昔日盟友,都会立刻利用他的软弱将他撕碎。
不,他必须成为胜者。
攸伦虽是个三度背誓的无赖与恶棍,可即便是这种混蛋,也未必不能一用。
更何况,他索要的代价,与战败的损失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执政官缓缓从雕花王座上站起。
海盗与执政官的目光,同时落在阿尔塔加身上。
男人浑身紧绷,紧张至极。
就连他自己使团里的成员,也大多倒向了葛雷乔伊。
更何况,在三女儿国中拥有绝对权威的乔洛斯,已然表态……
最终,失去所有支持的阿尔塔加,只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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