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歪脖子槐树下(1 / 1)

2009年8月11日,横店。

林默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院子。

他躺在正房的雕花大床上,盯著头顶那根老房梁,发了整整五分钟的呆。

没有陈芷希的键盘声,没有招聘启事需要过目,没有平台方的电话要接。

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老式收音机没调好频。

原来这就是悠閒的日子。

他翻身坐起来,去鱼池边看了看。锦鲤们聚在水面,张著嘴等他餵食。

“你们也悠閒。”他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不用上班,不用还贷,不用操心几千万的缺口。”

锦鲤不理他,埋头抢食。

林默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

护照材料已经准备好了,香港那边的场外交易渠道也搭上了线,一个叫阿ken的中间人,据说做过很多跨境资產单子。

出发日期定在8月18日。

还有七天。

他打算把这七天全部用来——

什么也不干。

2009年8月11日,bj。

杨蜜今天没有通告。

她窝在公寓的沙发里,腿上摊著那本深蓝色日记本。

日记昨晚就更新了,她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钱还是不够。

《跑男》三千万没有落实。

抵押后海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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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抵押”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后海的四合院,她大概知道是什么概念。

这人胆子真大。

她又往下翻。

今天和她聊了税务问题。

前世有个女演员,圈里人背后叫她“八亿姐”

杨蜜的手指顿了一下。

八亿。

她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要拍多少部戏才能赚到八个亿。

算了,算不出来。

她把日记本合上,靠在沙发上发呆。

她不知道那个“八亿姐”是谁。日记里没写名字,圈里也从没听过这个外號。

但既然写日记的人特意写下来,那一定是真的。

红了很多年,大製作演女一,国际红毯年年走,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杨蜜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她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自己也会那样——她知道自己不会。

她害怕的是,这个圈子看起来光鲜亮丽,底下却藏著这么多看不见的坑。

有人风光了二十年,说没就没。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繫的號码。

北电师兄,陈锐,现在在光线做项目开发。

她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

“师兄,你认识一个叫林默的人吗?”

2009年8月11日,上海。

刘师师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著那本蓝色日记本。

她今天没有工作,难得在家休息。

日记更新她早上就看到了,现在是在重读。

横店的傍晚很安静,远处的剧组灯光星星点点。

她把这一行看了两遍。

原来他也在横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上海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算了,见到再说。

2009年8月11日,bj。

唐烟窝在沙发角落里,手机屏幕亮著。

她把日记里那段关於“八亿姐”的描写看了三遍。

她不知道那是谁。

圈里好像没有叫这个外號的人。

但她从那段文字里读出了某种警告?

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

寧可少赚钱,也不能在税务上出任何问题。

唐烟盯著这两行字,想起自己刚出道时签的那些合同。

她从来没认真看过那些条款。

经纪人让她签哪她就签哪。

她忽然有点后怕。

她翻身抓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姐,咱们之前的税都是正常交的吧?”

经纪人秒回:

“当然啊,怎么了?”

“没事,隨便问问。”

她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以后得认真看合同了。

2009年8月11日,横店,某出租屋。

赵莉颖今天没有戏。

她坐在床边,把那篇《合伙人分析》又翻了出来。

关於她的那一段,她已经能背下来了。

“7年龙套,成就了包子姐姐的演技。

“2011年凭《新还珠格格》晴儿崭露头角。”

“2013年凭《陆贞传奇》获关注。”

“爆剧一部接一部,硬是用作品说话。”

她把这四行字看了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窗外横店的喧囂隔著玻璃传进来,游客、剧组、群演,像一锅煮沸的水。

她在这锅水里泡了三年。

日记里说她还要泡四年。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但她知道,她现在只能等,等机会到来,除此而外她也没有別的办法。

她起身,把日记本小心地放进枕头下面。

然后她去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服。

今天没戏,但她想去剧组转一转。

总能学到点什么。

2009年8月11日,bj。

刘一菲靠在窗边,手里捧著那本蓝色日记本。

窗帘半拉著,屋里光线昏暗。

日记她看了很多遍了。

关於她的那部分。

“扑了十几年。”

“2022年回到电视圈依然是顶流。”

“血厚得离谱。”

她把“血厚得离谱”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血厚。

她只知道,这十几年確实不好熬。 但她还在熬。

她想起日记里写那个“八亿姐”的结局——

“作品全线下架,代言全部解约,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刘一菲把日记本合上。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阳光刺进来,她眯起眼睛。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2009年8月11日,香港。

井甜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拿著那本蓝色日记本。

她今天没有工作安排,难得可以在家发呆。

日记里那篇关於“八亿姐”的內容,她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好奇那个人是谁。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圈子里,摔下去真的就起不来了。

不管你曾经多红,拿过多少奖,走过多少次红毯。

她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资源好,捧不红,扶不起的阿斗。

这是圈里人对她的评价。

她以前觉得这些话刺耳。

现在她觉得,比起那个再也没出现过的“八亿姐”,这些话好像也没那么难听。

至少她还在牌桌上。

2009年8月13日,横店,明清宫苑外围。

林默今天出门了。

他在家闷了两天,把《琅琊榜》的分集大纲又改了一遍——虽然不急,但閒著也是閒著。

改完之后他决定出门透透气。

午休时间,明清宫苑门口蹲满了群演。

林默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本来只是看热闹。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蹲在台阶上吃盒饭的女孩。

粉色宫女服,发旧,袖口蹭了一块灰。

她吃得很专注,饭盒里的西红柿炒蛋拌得匀匀的。

林默看见了她的工牌。

赵莉颖。

三个字,手写的,墨跡有点洇。

他没走过去。

她也没抬头。

三分钟后,她把空饭盒盖上,起身离开。

没有对视,没有说话,没有认出彼此。

林默靠在树干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原来她就是那个要跑七年龙套的85大花。

原来她吃饭真的很快,是个乾净利落的人。

2009年8月13日晚,横店,林默家中。

林默坐在书桌前,打开光幕。

写日记。

2009年8月13日,晴。横店。

今天在明清宫苑门口看见赵莉颖了。

蹲在台阶上吃盒饭,西红柿炒蛋,吃得很快。

日记里的名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小姑娘。

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往后她也会成为影视圈中的顶流吧。

——

师兄陈锐发消息来,说有个北电的师妹在打听我。

杨蜜。

等等,师妹?

我查了一下,杨蜜也是05级的,我们是同届。毕业典礼上好像远远见过一次,没说过话。

她打听我干什么?

——

这几天閒下来,忽然想到一件事。

刘一菲是02级的师姐,杨蜜是同届同学。

都是校友,或者同龄人。

她们未来的走向,有的扑了很久,有的捧不红,有的被坑。

既然我知道这些,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灯火文化刚起步,需要资金,也需要人。

如果能合作,把她们的职业轨跡往好的方向推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只是初步想法。

八字还没一撇。

——

8月18號飞香港。

还有五天。

写到这儿,睡了。

他点了保存。

光幕闪烁,日记上传。

2009年8月13日,bj,某公寓。

杨蜜的手机亮了一下。

师兄陈锐的回覆:

“林默?你认识他?”

“就是听说过。”

“他是09届影视文学的,毕业晚会在系里唱了首歌,挺火。现在开了家公司,叫灯火文化。你打听他干嘛?”

杨蜜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打了几个字,刪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

“没事,就是听人提起他,就隨便问问。谢谢。”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下去。

窗外bj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零星的灯光。

原来他也是05级的,跟她同届。

原来他也在北电待了四年,只是她从来没注意过。

原来他会写歌,会写剧本,还会写日记。

原来他今天在横店,远远地看了赵莉颖一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同届校友,毕业两个月,他开了公司,还准备抵押后海的四合院,准备去香港。

而她还在拍杂誌、等宣传、焦虑未来。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她明天还会打开那本日记。

2009年8月14日,横店。

林默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院子。

他躺在床上,盯著头顶那根老房梁。

今天要去办护照。

他坐起来,去鱼池边餵鱼。

锦鲤们聚在水面,张著嘴等他。

他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

“8月18號飞香港。”他对著锦鲤说,“你们在家乖一点。”

锦鲤不理他,埋头抢食。

林默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晚日记里写的那些话。

联繫同学,合作,改变未来。

他嘆了口气,站起来。

算了,先忙完手头的事情,別的还是等从香港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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