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赵匡济立在一片高坡之上,望着浊浪滔天的黄河水,望着对岸汴梁城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忽然就想起了刘梦得的这句诗词。
侍卫亲军的五军二十五个指挥,上万兵马,已于今日早间渡过了黄河。此刻,赵匡济所在的第六指挥正奉命驻扎在上元驿南侧十里处。
赵匡济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天子与众臣会让禁军安扎在上元驿这么个鬼地方。
背水列阵,实为兵家之大忌。难不成朝中的文武都不知兵吗?
叛军刚一起事,就急着让天子近军背水死战,这真的是让人来督战的?
徜若真是为了督战,扼守在黄河渡口,岂不更好?
此处地势开阔,背靠大河,视野虽好,但也极易暴露自身。前线战事一旦不利,或是又有别的叛乱发生,骑军只需几个来回,就能将禁军队伍立即冲散。
赵匡济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再去揣测这般做法的原因。
此刻,他的心中有一件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手绘的地图。
这是临行前,那个名叫阿蛮的女子交给他的那个信封中的物什。
赵匡济自拆开信封,看到这份地图开始,心中对于那名女子的身份便更加疑惑。
如果这份地图是阿蛮亲手所绘,他实在想不到,她的真实身份到底会是什么。
“唉……”赵匡济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怀念有互联网的日子啊!
哪怕是有一本五代史也好啊……
“大郎。”王彦宁打断了赵匡济的思绪,“营寨已扎好,弟兄们正在埋锅造饭。”
“另外,牙兵也已回来了。”王彦宁同样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指着图上几个画圈的地方,“弟兄们根据你给的位置,确实寻到了几处高地。”
“这些地方的确很隐秘,大都是在一些林木环绕之处,先前竟从未被人发现过。”说着,王彦宁不禁发出一声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匡济甩了甩自己手中那几张纸:“从这上面知道的。”
“这个小娘子当真是个奇人。”王彦宁笑了笑,似也想到了那个神秘女子,“她算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二神秘的人了。”
赵匡济在让斥候出发之前,便将阿蛮交给他信的事告诉了王彦宁,故此,王彦宁才会这般说。
“第二?”赵匡济听出王彦宁话里有话,挑起眉毛看向他,“那第一呢?”
“第一自然是你啊,福大命大,疫症也没把你带走。”王彦宁笑了笑,打趣道,“若是那天夜里你就‘挂了’,现在这指挥使就是我了!”
“去你的!”赵匡济抬腿踢了他一脚。
王彦宁哈哈一笑,也不在意。
其实他想的没错,赵匡济也算得上是个死而复生的奇人了。
军中闹疫是常有的事,可他呢?大病一场之后就象变了个人,一改往日里沉闷的性子,不仅学会开玩笑了,口中还老是冒出一些新词。
他刚刚讲的这句“挂了”赵匡济口中学来的……
二人不再打闹,翻身上马。
“指挥!”刚回到营地,郭石头便朝着赵匡济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抓了个可疑之人,说是要面见都指挥使!”
赵匡济眉毛微挑:“什么人?”
“那人自称是昭信节度使白奉进麾下,说有紧急军情要禀报。”郭石头压低了声音。
“弟兄们觉得不对劲,此人形迹可疑,行囊中除了几件衣物,再无他物。而且他不是从滑州方向来,而是从西面绕道而来。”
赵匡济心中一动。
白奉进也算后晋名将,更与石家天子为儿女亲家,此时正驻守于滑州一带,怎会遣人至此?
赵匡济挥手道:“把人带到我帐中。”
天色渐暗,两名甲士押着一个年轻人进了赵匡济的帐房。
赵匡济抬眼望去,见此人虽被缚着双手,却也不见慌乱,反而将腰板挺得很直,目光炯炯。
观之着装,一身粗布便衣,脚上满是泥泞,显然是走了很远的路。
看面容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身材不高却也结实,看上去倒象是个行伍之人。
“跪下!”一旁的甲士喝道。
年轻人却不为所动,只淡淡道:“上跪天子,下跪父母,在下既为奉命前来商讨军事,又为何下跪?”
赵匡济挥了挥手,示意甲士退至一旁,开始打量着他。
“你说你是白司徒的使者,可有凭证?”
“并无凭证。”年轻人抬眼看向赵匡济,不卑不亢。
赵匡济笑了笑:“既无凭证,那他们说你是细作,却也算合理了。”
“敢问将军何人?官拜何职?”年轻人被赵匡济称呼细作,倒也不恼。
“侍卫亲军左厢第六指挥使,赵匡济。”赵匡济凑上前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赵匡济……”
年轻人默默重复了两遍。
“官制告身在途中遗失了,只馀腰牌为证。”年轻人想了想,突然说道,“在我怀中。”
赵匡济给了个眼神,身旁的甲士很快便从年轻人的怀中掏出一块金属腰牌,交给了赵匡济。
赵匡济借着帐中烛火细看,腰牌呈椭圆形,正面确实刻着“昭信军”几个大字,背面却是并无官职姓名等信息。
赵匡济将腰牌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质地倒确实是上等黄铜。
“你说有军事相商,所为何事?”赵匡济目光如炬,在年轻人四周打着转。
那名年轻人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还请将军屏退左右。”
“呵。”赵匡济笑了出来,“你这小厮倒也有趣,我且问你。”
“你若当真是白司空麾下,既来面见禁军,为何不直接去上元驿,反而在此处游荡?”
“而且,滑州在东,你从西面而来,是何道理?”
“现在又要我屏退左右,莫不是存了必死之心,想要与某拼命试试?”
“……”
赵匡济见他并不作答,对着一旁甲士说道:“给他松绑。”
甲士“诺”了一声,将年轻人身上的绳索解开。
“说吧,到底是何事?”
“在下还是那句话。”年轻人活动了下筋骨,狠狠瞪了甲士一眼,“请将军屏退左右。”
“……”
赵匡济已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忍了忍,让左右去帐外等待。
如若此人真敢动武,两世为人的赵匡济有绝对的自信在数息之内将其放倒。
待甲士走出帐外,赵匡济眯眼看着眼前之人,冷冷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年轻人突然半跪于地,叉手一礼。
“在下郭荣,此来特请将军借我兵马,救白司空于水火之中!”
赵匡济闻言大惊,却不是为眼前之人所言救白奉进的话语。
“你……你说你叫什么?”赵匡济瞪大了眼珠子,“你是哪里人士?”
郭荣并不明白为何赵匡济突然如此,只是照实回答:“在下郭荣,河北人士。”
“你……你是否原是柴姓,名唤柴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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