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探寻(二)(1 / 1)

夜色如墨,凛冽的秋风卷着枯枝败叶掠过街巷。

赵匡济低伏在一边的暗巷之中,亲眼看着符彦饶带着一队牙兵走出了府邸大门,朝着牙兵军营的方向走去。

此时牙城城门已然关闭,赵匡济已来不及通知王彦宁、谢长恒等人,他低头思索了片刻,悄悄跟了上去。

赵匡济看了一眼行进队伍,心中生出了一个计划。

他加紧步伐,利用纵横交错的暗巷,提前行至某处,掏出腰间短刃,静静地看着走向自己这边的队伍。

符彦饶那一队牙兵总计五人,皆是身穿铠甲,手持横刀。身穿紫袍的符彦饶走在最前侧,后边的甲士则列成一排,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队伍最后边的那名军士,在临近某个转角之时,突然,一只大手猛然朝他袭了过来。

那名甲士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躲在阴影中的赵匡济拽进了暗巷。

赵匡济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口鼻,防止他发出声响,另一只手持着短刃,抵在了他的颈侧。

“别出声,不然立即取你性命!”赵匡济冷冷道。

甲士眼中露出恐惧之色,点了点头,却不料赵匡济并掌如刀,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脖颈。

这名军士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脑袋一沉,昏死了过去。

赵匡济迅速取下他的腰牌,拔下他的铠甲,三两下给自己换上。

这名军士稍显瘦弱,铠甲穿在身上略显紧凑,却也勉强合身。

赵匡济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只是用提前准备好的绳索将他手脚束缚,又用破布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放置于暗巷的柴堆之中。

随后,赵匡济整理了一下幞头,深吸一口气,定了定身,小心地跟上了前方队伍。

符彦饶走在队伍最前方,紫袍在火把的照应下泛着幽光。

赵匡济虽看不清他的脸,但从那急促的脚步声与微微颤斗的肩膀,便可看出他内心的焦急。

队伍在城中七拐八拐,穿过了数道营门,最终在一顶低矮的牙帐前停下了脚步。

帐前的一名甲士看到符彦饶到来,立即叉手行礼。

“今日可有异常?”符彦饶压低了声音,问向二人。

“回节帅,一切如常,并无可疑之人。”甲士答道。

在听到守卫甲士的回答之后,赵匡济见符彦饶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指挥呢?”符彦饶不怒自威,“怎的不来见我?”

“回节帅,钱指挥他……他……”甲士顿时语塞,似有难言之隐。

“哼!怕是又吃醉了酒吧?”符彦饶见甲士不回答,冷哼一声,“成事不足的混帐东西!”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赵匡济所在的甲士队伍挥了挥手:

“尔等在此戒卫,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为首的小校“诺”了一声,当即冲着身后众人指道:“你、你,在帐前戒卫。”

随后又指了指赵匡济和他身前一人:“你们两个,分别戒卫在两侧!”

二人答了一声,随后,赵匡济迈出脚步,率先向背光的一侧走去。

赵匡济心中同样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自己在队伍最后边,此刻自己站的位置,不仅没有旁人,还能够听清帐中的对话。

他微微活动了下脖颈,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埋入阴影中,屏气凝神,侧耳听去。

帐内似有铁链拖地的声响,赵匡济心中一动。

白公果然在此!

……

营帐之内

“德升兄,又见面了!”

符彦饶在白奉进身前立住,埋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白奉进。

“哼!”白奉进冷笑一声,将头转向一旁,不再去看符彦饶。

“军中法令,各有部分。”符彦饶平静地说道,“你何以将我手下的兵士一例处斩,岂不知如今的滑州城,我是主,你是客吗?”

白奉进将头转向符彦饶,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眸。

“那两名贼子言辞凿凿,可声称是奉了你的将令!”

“他们肆意屠杀百姓,奸淫女子,更有充做军粮这等违逆人伦之语!我将其斩杀抵法,可曾有错?”

“倒是符公所行,当真令某不解,非但不愿听某陈言,更是私自关押朝廷节帅,莫不是要与范延光同反?”

符彦饶声音陡然转冷:“白奉进!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白奉进冷冷一笑道,“某苟活半百,却不知符公所言,罚酒为何?”

“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你手底下的兄弟想想!”

符彦饶起身蹲下,对上白奉进的目光:“他石家天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对他?”

白奉进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声连连,抖动的身体扯动了手脚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天子不是跟你是儿女亲家吗?”

符彦饶闻言一怔,扯了扯嘴角。

白奉进顿了顿,继续说道:

“天子再不济,早年也曾是治理一方百姓的良臣。是!称帝以后,割让国土,留下了千古骂名。但至少也算是护住了一方百姓的生计。”

“放今天下战乱不乏,国计民生凋敝,难道仅仅错在天子一人?”

“尔等这些做臣子的,又做了些什么呢?”

“手握重兵便可不听节制,兵强马壮便能意欲谋逆!你们这样做就能解决问题?就能收复故土?就能致天下太平?!”

“如尔等这般犯上作乱,擅杀忠良,纵容手底下的骄兵悍将屠杀百姓,为祸一方者,当真能担得起这个天下吗?!”

“对,天子是不济,但再不济也比你这等悖逆的乱臣贼子要好上百倍!”

符彦饶静静听着白奉进言语,良久,也不再去搭理他。

“唉……”符彦饶叹了口气,“难道我就真的想反吗?”

白奉进目光一凝:“何意?”

“符某七岁从军,家中兄弟九人,多半置身于行伍,对于军中悍将,再是了解不过。”

符彦饶在白奉进身旁坐了下来。

“如今世道,已大不如庄宗明宗之时了……我若是不反,我手底下便会反……”

“德升兄岂不闻,‘天子者,赖诸节帅以为恃,节帅者,则从军士以为恃’一言吗?”

“我若是反了,少则数月,多则不过三年,必死;若不反,明日便会有人穿上我的袍子,领着我手下的人反……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白奉进一时语塞:“这……”

“德升兄今日之言,也算得上是振聋发聩……”符彦饶扶起白奉进。

“我不会杀你,只将你囚禁此处,你可知为何?”

白奉进摇摇头。

符彦饶发出一声苦笑,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奉进:

“难道仅我滑州兵马如此吗?”

白奉进若有所思,符彦饶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帐外,低声道:“我不杀你,但也不会放你走,你我的性命究竟如何,恐怕唯有天知晓……”

……

帐外

赵匡济听着帐内二人的言语,同样陷入了沉思。

白奉进此人,有些愚忠,但也算是个不畏死偷生,心系百姓之人。

至于符彦饶,他有些摸不准。

符彦饶方才前后所言,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全然象个已决心反叛之人,但又似乎有难言之隐。

赵匡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是还不能确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白奉进继续被关押在这里,绝对不安全,即便是符彦饶亲口承诺不会杀他。

如今既然自己潜进来了,就绝没有理由独自回去。

赵匡济轻轻地将身上的铠甲脱下,放到地上,缓缓抬起脚步,向一旁的阴影中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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