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真相(1 / 1)

“将……将军,您说笑呢,我是郑……”

“别演了。”赵匡济打断了他,冷冷道。

“我虽然没见过你,但凭借对你的了解,像偷运粮草谋取暴利这样的事,连符彦饶这个一镇节帅都不知晓,又哪里会让一个手下轻易发现?”

“还有,我方才几时说过,另一个死者是卢群?”

魏永兴的脸一凝。

赵匡济冷眼看着他,手中的横刀微微一动,锋利的刀刃便在魏永兴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鲜红。

魏永兴着实是被吓到了,瘦削的脸颊下,那颗喉结开始不自觉地上下翻滚。

“将军饶命,我……我是魏永兴……我交代……我都交代!”

赵匡济的眼中已满是怒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监牢中的冷气,强迫自己满是杀意的内心平静下来。

最终,他收回了横刀,坐回了那张残破不堪的刑凳上,拿起纸笔,一字不漏地将魏永兴所言一一记录了下来。

原来,一切都源自一场意外。

魏永兴早在两年前就和范延光、张从宾等人勾搭上了。一直都在偷偷为他们筹集粮草,以谋取私利。

几个月前,他秘密通知范延光已将三十万石粮草准备妥当,说自己会亲自等他派人来取。

可没想到的是,那一日白奉进正好来逼问他粮草的事。

魏永兴眼见手下人糊弄不过去,便只好亲自拖住白奉进,让手下在粮仓等人。

但白奉进显然是已经查到了什么,魏永兴整整一日都没能抽出空来前往粮仓。待他敷衍完白奉进,赶到粮草之时,却见范延光根本没派人来取。

赵匡济听到此处,抬眼问道:“范延光以往是派谁来的?”

魏永兴支支吾吾,被赵匡济冷眼一横,于是乖乖说道:“是契……契丹人。”

什么?!

赵匡济笔锋一顿,忽然想到了不久前自己自邺都回京,救阿蛮的那一个夜晚。

难道……那队南下打草谷的契丹游骑,是来取粮草的?

“范延光和契丹人早有勾结?”

魏永兴知道自己瞒不住了,颤斗地开口:“是……”

赵匡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让魏永兴继续说,自己则继续提笔记录。

根据魏永兴的叙述,他早在半年前就一直劝符彦饶起事,只是符彦饶此人一直尤豫不决,所以魏永兴便想到了利用白奉进的死,来逼迫符彦饶不得不起兵谋反。

那一日,白奉进因擅自斩杀义成军军士一事,亲自来负荆请罪。符彦饶虽然心中有所不满,但二人并没有立即争执起来。

一旁的魏永兴见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绝佳机会,于是利用昭信军粮草一事,刻意挑拨。果然,白、符二人很快便不欢而散。

魏永兴眼看着白奉进离去,符彦饶却无动于衷,于是便私自下了命令,令手下甲士将之关押。

这之后几日,魏永兴一面在符彦饶身边吹耳边风,另一面则继续暗中连络张、范二路叛军。

眼见时机成熟,便将关押白奉进一事告与了符彦饶。

符彦饶起初并不是真心反叛,但眼看着讨伐范延光的各路大军屡屡受挫(注1),符彦饶内心对于权力的渴望愈加强烈,最终答应了手下众人的请求。

至于白奉进的关押地点,确实是郑三透露的。

魏永兴在得知地点之后,便暗中带人赶到。先是杀害了看守地牢的其馀两名军士,然后又刺死白奉进(注2)。

最后,为了不让自己最后偷梁换柱的计划,又将郑三和卢群带到滑台灭口。自己则是故意装扮成郑三的模样,想借着城中混乱的局势混出城去,结果没成想被侍卫亲军当做郑三抓捕。

赵匡济听完后,放下笔,略微思索了片刻,冷冷开口道:

“既然你已有法子混出城去,为何还要冒险杀害白公?”

“为何?”

原本战战兢兢的魏永兴,在听到赵匡济的提问后,却是突然象变了个人似的。

赵匡济看到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颠倒是非的疯狂。

“因为他该死!”

“象他这般自视清高之人,整日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我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堆臭不可闻的烂泥!”

“之前我不过是走写私盐,被他纠着了,竟直接越过符彦饶,当众打了我整整二十板子!”

“对我来说,这种无声的蔑视,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侮辱!”

“所以……他必须死,必须象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死!”

赵匡济静静地听着眼前这条恶犬的狺狺狂吠,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将所有话都记录好。

随后,他放下笔,拿起切结书和短刃走到了魏永兴的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魏永兴眼见赵匡济拿着刀子走了过来,这才又回到了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赵匡济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拿起他的手,在手指上轻轻划过一刀,用他的鲜血画押。

随后,他将短刃揣回腰间,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横刀。

利刃出鞘,抵在了魏永兴的喉尖。

“最后一个问题,你若回答我,便饶了你的性命。”

魏永兴闻言,却开始有恃无恐地狂笑起来。

“取我性命?你敢吗?你别忘了,我即便是要死,也得押解进京,由刑部、大理寺定罪,若非石敬瑭亲判,你一个区区的侍卫亲军指挥使,就敢杀我?”

赵匡济看着他狂笑的模样,愣了愣,突然想起来白奉进的那张脸。

那张记忆中,苍老、慈祥、眼角挂着皱纹,却又时常将笑容挂在嘴上的脸。

赵匡济抬动刀柄,将刀尖高高举起,却是刀锋一转,向着魏永兴的左臂狠狠斩了下去。

骼膊落地,鲜血如柱般迸发而出。

“啊!!”

痛苦的咆哮声从魏永兴口中发出,惊动了大牢外看守的两名禁军将士。

二人很快便顺着惨叫声跑了进来,只见堆满干草的牢房地板上,也是遍地殷红。

“赵指挥……这……”二人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不干你们的事,要禀报的话便现在去,要拦我的话便先去穿甲。”

两名军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此时此刻,二人真的阻拦赵匡济的话,恐怕他真的会动刀子!

这事太大了,必须得尽快禀报郭太尉!

见二人跑出去,赵匡济再一次将刀口对准了魏永兴。

“这是我问的最后一遍了,粮仓在哪?!”

“我说!我说!”

魏永兴一脸的苍白,他甚至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个嗜血的恶魔!

“粮仓在匡城县,在匡城县!县城往北五里处!”

“好的,谢谢。”

赵匡济将魏永兴从刑台上放了下来,用绳索束缚好,随后,他丢掉了手中的刀鞘,只用一只手便将他提起。

“你……你要带我去哪?”

赵匡济一手提着魏永兴,一手拿着横刀便开始往外走。他看了一眼还在滴着鲜血的刀尖,沉声道:

“行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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