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攻城(一)(1 / 1)

很快,四周的晋军将士开始打扫战场,收拢残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

赵匡济正拄着横刀,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下来报,安重荣那厮在其牙兵的护卫之下,率着十馀骑杀出了重围,已如丧家之犬般逃亡了后方的镇州城。

“跑得倒挺快。”

赵匡济啐出一口唾沫,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

虽然破了安重荣的偃月阵,击溃了敌军主力,拿下了宗城,但晋军的伤亡同样十分惨重,令人触目惊心。

此一役,奉国步军与护圣马军皆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尤其是正面进攻的步军主力,伤亡近三成。

此刻,破甲堤的泥沼地里,随处可见晋军儿郎们的尸首。

这便是一将功成,万骨皆枯的真实写照。

夜幕降临,晋军大营内篝火点点,赵匡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军帐。

他刚一卸甲,便接到了杜重威的将令:

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卯时三刻拔营,直逼镇州城下,誓要一鼓作气,拿下镇州城。

赵匡济接过命令,打发走了传令兵,拿起一块粗布蘸了些冷水,开始擦拭身体。

就在这时,帐帘之外,突然传来了几道轻扣。

赵匡济神色一凝,将染红的粗布掷入水盆,沉声道:“进。”

来人名叫林虎,是武德司的一名暗探,平日里的身份是随军的火头军,负责收集护圣马军中,各营的内部情报。

林虎入帐之后,单膝跪地,看向赤裸着上身的赵匡济,叉手行礼道:“见过副使!”

“恩,起来说话吧。”赵匡济换上一件干净的军营内衬,端坐在案几之后,“可是查清楚了?”

“回副使,查清楚了。”林虎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今日山坡上的那支暗箭,确实是张彦泽所放!”

赵匡济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是他,看来这狗贼的射术也不咋地。”

“其实……”林虎顿了顿,继续说道。

“张彦泽那一箭之所以失了准头,是因为在临射之际,被他那个随军历练的儿子,给拼死拦下了,还当着众军将士的面,说了临阵暗杀是大罪之类的话。”

“哦?”赵匡济眉梢一挑,“他儿子?哪一个?叫什么名字?”

“回副使,好象是他的长子,名叫张怀素。”

“张怀素?”赵匡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张彦泽这等食人血肉的豺狼虎豹,竟能生出这么个还算忠义的儿子?

林虎继续说道:“张彦泽勃然大怒,当场就抽了张怀素几马鞭,据说回营后又遭受了毒打,险些失去半条命。”

“副使。”林虎有些义愤填膺,“需要将此事呈给杜太尉,让他下令处罚吗?”

赵匡济沉默了,他端起案几上的一碗凉水,一饮而尽,脑海中盘算着如今的军中情势。

杜重威是什么人?

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只知趋利避害的军阀头头。

那张彦泽虽然跋扈,但却是杜重威手底下最为锋利的一把利刃,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嫡系心腹。

如今两军交战,又是用人之际,若是自己前去找杜重威,顶多也就是象征性地把张彦泽叫过去痛骂一顿,罚几个月俸禄罢了。

想让杜重威主持公道,重罚张彦泽?简直是痴人说梦。

自己如果真这样做,反而会暴露武德司埋在各军之中的暗桩,引起杜重威和其他将领的猜忌,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不。”

赵匡济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暂且将此事压下,不必让杜太尉知晓。张彦泽的这笔帐,且待来日再细细与他计较。”

林虎虽有不甘,但也知晓赵匡济必有后手,当即回道:“喏!”

“哦对了,那个张怀素伤势如何?”赵匡济突然问道。

“伤得不轻,张彦泽下手没遮没拦,若不是其后来被杜太尉唤去中军大营,恐怕那张怀素已被活活打死。”

“这倒是有意思了。”赵匡济指尖轻扣桌面,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样吧,命人暗中给他送去些上好的伤药,做得隐秘一些,不可让张彦泽察觉。”

林虎不解,问道:“副使的意思是?”

“张彦泽生性残暴,对待亲生儿子都能下此毒手,张怀素心中想必也有不少怨气。此时雪中送炭,卖个人情,远比锦上添花来得刻骨铭心。”

赵匡济眼中闪铄着算计的精光。

“若是能将此人收拢过来,若是日后对付张彦泽,他未必不能成为咱们的助力。”

“属下遵命,这就着人去办!”林虎心领神会,立刻退出了帐房。

……

翌日一早,晋军开始拔营起寨,号角连天,浩浩荡荡地向镇州城逼近。

不过半日功夫,数万晋军将士便将镇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镇州作为河北重镇,城池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此时的镇州城四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守军。

安重荣逃回城后,深知已是险境,便将城中所有能喘得动气的男丁,无论老幼,统统赶上了城墙,令其守城。

除此以外,他更是以这些被征民夫的家眷作为人质,责令全城军民死战到底。

杜重威见安重荣依旧负隅顽抗,当下也是怒火中烧,即刻下令攻城。

晋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架起云梯,一时间,战鼓擂动,喊杀声此起彼伏,声震云宵。

然而镇州城守军的抵抗也是异常顽强。

城头上檑木滚动,热油倾洒,所过之处,惨叫声不绝于耳。

整整一日的攻城之战,晋军主力不仅未能在镇州城头撕开任何一个口子,反而还损兵折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仅此一日,伤亡的军士已近八百。

夕阳西下,鸣金收兵之声显得格外凄凉。

赵匡济所在的奉国一军今日并未进攻,此时的他立于军阵后方,举目远望,眉头紧锁。

这般用人命去填的打法,绝非是长久之计。若是拖得久了,一旦晋军粮草供应不上,或者又有新的藩镇起事,局势便会立时倒转。

必须想办法从内部瓦解这座镇州城。

赵匡济苦思冥想,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入夜之后,赵匡济悄然来到了赵彦之的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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