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北边的消息(1 / 1)

见赵匡济并不答话,杨光远继续开玩笑似的说道:

“本王寻思着,莫不是官家不放心孤,特意派了武德使司的兄弟们,乔装打扮一番,跑到青州来学习兵法来了?”

此言一出,一旁的卢平等人立刻极为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待众人笑声渐去,赵匡济放下手中的酒盏,终于回道:

“武德司设立之初,便有明训。其手中之刀,只斩那些暗通外寇,包藏不臣之心的乱臣贼子。大王乃国之柱石,何来不臣之心?”

说罢,赵匡济也抚掌笑了起来,

“大王可真会开玩笑……”

杨光远脸上的横肉一抖,这小子,把球又踢了回来。

他眯了眯眼,跟着“哈哈”了几声。

推杯换盏间,赵匡济见天色渐深,便适时做了告别。杨光远也不恼怒,令卢平送走了赵匡济。

而自打那日接风宴后,青州府的日子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赵匡济白日里会在州衙公府点卯,处理些无关痛痒的公文。而卢平等人则是对他客气有加,又防备极深。凡涉及钱粮、军械、城务换防等内核事务,皆被他们巧妙地避开。

赵匡济也不恼,他此行的任务本就是暗中调查,而非要立刻置杨光远于死地,故而便顺水推舟地过起了安生的日子。

白日里照旧处理公文,通过武德司隐秘的渠道往东京传回消息,到了夜里,便和李蛮吃吃喝喝,反而乐得个逍遥自在。

数月下来,各路消息开始暗中汇聚到了赵匡济的案头。

杨光远招兵买马,横征暴敛,截留盐铁之利,这些皆是实情。

其长子杨承勋更是在莱州频频调动船只,行迹可疑。

但赵匡济明白,这些顶多算得上骄横跋扈,却算不得谋反的铁证。

即便是坐实了杨承勋通过海运,往契丹送粮的事实。可在石敬瑭的眼里,恐怕也不过尔尔。

赵匡济并不着急,将所有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石重贵的手里,等待着东京方面的回复。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便又是岁末。

除夕之夜,大雪纷飞。杨王府广发请帖,大宴宾朋。青州境内凡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吏皆在受邀之列,赵匡济这个架空的封疆大吏自然也不得缺席。

是夜,王府内张灯结彩,正堂之中,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舞姬乐女身姿曼妙,酒肉香气沁人心脾。

赵匡济随卢平等人入席,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左侧靠前,既彰显了对其京官身份的尊重,又巧妙地将其孤立在军中将领之外。

宴席上,杨光远一袭紫袍,红光满面,频频举杯。

赵匡济含笑应对,酒水及唇则止,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在殿中穿梭。

忽然,他的视线在右侧末端的两张席案上停留了片刻。

那里坐着两名男子,虽穿着中原的服饰,头戴软脚幞头,但坐姿却是极为僵硬。

当是时,两名侍女端上了两盘烤羊腿,其中一人下意识地便从袖中摸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刀柄处还镶崁着粗劣的兽牙。

契丹人。

赵匡济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酒过三巡,赵匡济借口不胜酒力,向杨光远与众位宾客告罪之后,便提前离席,退出了王府。

待行至杨王府一处阴暗角落时,他对着早已混入王府护卫中的谢长恒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谢长恒心领神会,身形一缩,没入了风雪之中。

这是赵匡济先前传教下去的手语,意思是让谢长恒盯紧右侧最末端的两个人。

随后,赵匡济踏出了杨王府,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开始快步向着州衙后府走去。

待推开房门,入目便是一阵暖黄的烛光。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李蛮依旧是一席素衣,发间插着那支兰花骨簪,正安静地坐在桌案之前。

桌案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在水中的黄酒,还有两幅碗筷。

听见推门声,李蛮抬起眼眸,见赵匡济带着一身风雪回来,便起身迎了上去,替他解下大氅,抖了抖上面的残雪。

“回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让人心静的柔和。

“恩。”

赵匡济看着桌上的饭食,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

“知道我不喜欢应酬,特意备下的?”

李蛮低头不语,只是将手中的热毛巾递给他,随后替他斟了一盏温酒。

二人对着坐了下来,房屋内,再也没有外头宴席上的试探与喧嚣,唯有一室的宁静。

赵匡济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咸淡适中,正是他偏爱的味道。

二人谁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偶尔为对方添菜斟酒。

相敬如宾,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在这异地他乡,杀机四伏的青州城里,能有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能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女子相伴,赵匡济只觉得心安。

次日清晨,正月初一。

爆竹声在青州的大街小巷响起,赵匡济刚起身洗漱完毕,孙五郎便冒着风雪,送来了一封密信。

武德司的人已在滑州查明,孙五郎所言一切皆为事实。经过长时间的相处,赵匡济已然可以确信孙五郎不是杨光远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暗桩,便将他收入了麾下。

赵匡济接过密信,却发现上面盖的并不是武德司的印,便问道:

“这是?”

孙五郎恭躬敬敬地叉手鞠躬,回答道:“回副使,这是老太君给您的家书。”

“我娘?”赵匡济笑了笑,想起了远在东京的母亲。

随后,他扶起孙五郎,温声说道:“有劳你了,这大年下的,快些回家歇着去吧。”

孙五郎应声答诺,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赵匡济挑开火漆,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信中所写多是些家常,赵匡济心中一暖,默默地读着。

读到后半段,杜昭娘却是话锋一转,开始催促起了他的终身大事。

“额……”赵匡济扶额,“原来古代也有催婚的……”

赵匡济傻笑着摇了摇头。

“蛮娘子是个好姑娘,既愿随你赴险,便是情深义重,莫要姑负人家。待青州事毕,便将她带回家来,阿娘替你们做主。”

赵匡济看着信上的字句,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转头看向了里屋正在整理衣物的李蛮,眼中尽是温柔。

赵匡济继续读信,但很快,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心中除了母亲的絮叨和父亲的一两句勉励,竟只字未提二弟。

算算日子,二郎去洛阳也有好长一段日子了。

洛阳城虽历经数次战火,但找两个人,去承天寺取物,并非什么难事,为何二郎至今没有半点消息?

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说冯令公留在承天寺的东西,牵扯出了什么麻烦?

赵匡济压下心头的疑虑,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向父母请安,并隐晦地问了问赵匡胤的行踪。

待回信书写完毕,不多时,谢长恒便走了进来。

“大郎!”谢长恒对着赵匡济行了礼,“放心,没人看见我来。”

“恩。”赵匡济点点头,“查的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确实是契丹人,就住在城北,已经派人盯着了。”

“好。”赵匡济点点头。

“另外,这是北边述律氏传来的消息。”谢长恒将一张字条递到了赵匡济的手中。

赵匡济知道是述律弥里的消息,立马查看。

“果然如此。”赵匡济笑了笑。

“述律兄说,近半年来,东丹国中突然多出了大批来源不明的粮草。他暗中派人追查,发现皆是通过海运,自莱州榷场而来。”

“立即将消息传回京中。”赵匡济对着谢长恒说道。

见谢长恒不走,赵匡济笑着说道:“怎么,还有事?我可没随年钱赏你。”

谢长恒闻言一笑,随后一脸的凝重,说道:

“今日早间,杨光远三子杨承祚,突然奉诏进京了,原因是什么,还未查明。”

“哦?”赵匡济追问道,“诏书上也没写吗?”

“没有,东京也没有消息传来,就连杨光远也是思虑再三,才让杨承祚进京,还带了一大批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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