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济与赵匡胤兄弟二人离开鸿胪寺,并辔骑马,径直返回里赵府。
时值深冬,年关将近,汴梁城街巷两旁已挂起一排排红灯笼,随处可见采买年货的百姓。寒风虽冷,却也吹不散这座历经战火的帝都中透出的烟火气。
二人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了迎上来的门房,刚跨入赵府大门,便听见一阵孩童的清脆笑声。
枯黄的梅树之下,淑姐儿正裹着厚衣裳,举着拨浪鼓在院中跑动。刚满两周岁的赵匡义则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嘴里咿呀叫唤着。
“三郎,快来!”淑姐儿笑得眉眼弯弯。
赵匡义腿短,眼看要扑倒,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拎住后衣领。
“往哪跑?”赵匡胤单臂将赵匡义提了起来,抱在怀里。
赵匡义看清这张黑脸,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小手使劲推赵匡胤的下巴。
“嘿!怎么还是这般不待见二哥?”赵匡胤瞪眼逗他,“再哭二哥揍你!”
赵匡济笑着上前,从二弟怀中接过三弟。
也是怪了,赵匡义一落入大哥的怀中,哭声便停了,还伸手攥住赵匡济的衣襟,咧嘴直乐。
“你看,这小子就是存心气我。”赵匡胤无奈摊手。
“是你练武煞气太重,吓着他了。”赵匡济替三弟擦去口水,将他交给闻声赶来的乳母,敛去笑意,“二郎,随我去书房。”
两人刚进屋,李蛮挑开竹帘,端着两盏热茶走出来。
自赵弘殷出镇同州后,赵匡济主外,李蛮则将赵府上下的帐目、人情往来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上下对这位年轻主母皆敬畏有加。
“回来了。”李蛮将茶盏放下,“外头冷,喝口热茶。”
“有劳娘子。”赵匡济握了握她的手。
李蛮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正欲退下,却听赵匡胤在一旁开口了。
“大哥,方才在鸿胪寺,述律弥里那厮同你绕了半天弯子,话里话外,是不是有意招揽你?”
赵匡胤拉开椅子坐下,眉头紧锁:“就象当年契丹人招揽冯令公那样?”
李蛮的脚步微顿,停在书案侧后方。
赵匡济放下茶盏道:“我在上京城时,便跟这些契丹贵族和契丹主打过交道。”
“述律弥里今日试探,应是契丹主这几年得知了中原的消息。如今官家病重,储位之争暗流汹涌,他抛出橄榄枝,也是正常。”
“痴心妄想!”
赵匡胤的黑脸上满是不忿。
“这帮契丹狗,真当天下武人都如范延光、杨光远之流,给点残羹冷炙便能摇尾乞怜?!”
赵匡胤霍然起身,胸膛起伏。
“当年割让燕云十六州,已是奇耻大辱!如今这帮腥膻未退的蛮夷,竟还敢把手伸到东京城来收买人心!依我看,今日在鸿胪寺,就该一刀劈了那厮!”
赵匡济无奈苦笑。
二郎性子刚烈,但在国与国的博弈中,仅凭一腔热血是行不通的。
“坐下,莫要口无遮拦。”
赵匡济正欲出言教训,却不料身后的李蛮突然动了。
她悄无声息走到赵匡胤身后,抬起手臂,照着他的后脑勺,“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拍了下去。
这巴掌清脆响亮,书房内瞬间一静。
赵匡胤被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后脑勺,转头看着自家嫂嫂:“大嫂……你打我作甚?”
赵匡济也是满脸疑惑。
在赵府,除了父母,赵匡胤最敬畏的就是大哥,其次便是这位大嫂了。
李蛮冷冷瞥他一眼:“你一口一个‘契丹狗’,一口一个‘腥膻蛮夷’,骂得可痛快?”
赵匡胤梗着脖子回道:“难道我骂错了?契丹人屡犯我强界,本就是蛮夷!”
“天下之大,非只中原一家。”
李蛮直视他,声音微冷。
“契丹人中,有嗜杀成性之徒,亦有通晓经史之辈。中原人里,不也有杨光远、张彦泽这等食人血肉的畜生?你若恨契丹人,便去练好刀法,沙场上见真章。”
“一味地将仇恨倾泻在所谓‘族类’二字上,在这里关起门来逞口舌之快,除了暴露你的气量狭小,还能证明什么?”
赵匡胤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发现大嫂字字在理。
但他心中依然不解,大嫂平日极少插手朝堂之事,为何今日反应如此大?
“大嫂,我……”
赵匡济适时轻咳一声,打断了赵匡胤。
“好了二郎,你大嫂说得对。大将临阵,当如渊停岳峙,怎可如泼妇骂街般狂躁?”
赵匡胤悻悻坐回椅子上,虽不再出声,眼神中仍透着不解。
书房内气氛正微妙,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木门被粗暴推开。王彦宁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珠。
“大郎!出事了!”王彦宁声音嘶哑。
赵匡济霍然起身,他了解王彦宁,若非天大的事,这位第一指挥使绝不会如此失态。
“何事惊慌?”赵匡济沉声问。
王彦宁死死盯着赵匡济,一字一顿道:“官家突然派了内廷禁军,去了咱们武德司的暗牢。”
赵匡济瞳孔微缩,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去干什么?”
“提人!”王彦宁攥紧双拳,“半个时辰前,内侍省的都知带御前班直强闯暗牢,把张式带走了!”
“什么?!”
赵匡济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张式是张彦泽设立“舂磨砦”的唯一活口证人。石敬瑭此前明言要亲自审问张式,为何今日毫无征兆地越过武德司直接提人?
“人被带进宫了?”赵匡济冷声问道。
王彦宁摇头,眼中的愤恨几乎喷涌而出:“没有……他们带着张式出了暗牢后,径直去了城南。”
“他们把张式,直接送进了张彦泽在东京的进奏院里!”
将证人直接送回凶手手中?!
“还给张彦泽?”赵匡济嗓音如冰。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晌,赵匡济才回过神来,想明白了一切。
“好一个制衡之术啊。”
赵匡济看向王彦宁和赵匡胤,星目中燃起两团业火。
“走。”赵匡济声音极轻,却透着决绝,“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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