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赵德平(1 / 1)

交割了武德司的印信之后,赵匡济翻身上马,直奔赵府而去。

书房内,赵匡济唤来留在府中的几名武德司心腹。他虽被耻夺了官面上的职位,但这三年来他一手带出来的死士,骨子里只认他赵伯安一人。

“挑三十个身手最利落的。”赵匡济倒了杯凉茶,仰头饮尽,“脱了公服,散进赵府前后的街巷、茶肆与脚店。日夜轮换,死盯府门。若京中生变,拼死护住后院。”

“诺!”几名暗探低声领命,转身隐入暗处。

安排妥当,赵匡济推开内院的木门。

李蛮正坐在窗前,手里缝着一件幼童的虎头袄。她的小腹已高高隆起,身形稍显丰腴,原本的眉眼间多了一层柔光。

听见推门声,她放下针线,抬起头。

“决定了吗?”

“恩。”赵匡济走到她身前,单膝蹲下,将脸轻轻贴在那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衣衫,他能清淅地感受到里头微弱的胎动。

“官家褫了我的兵权,改授滑州节度使。”赵匡济握住李蛮的手,声音平稳,“明日启程。”

李蛮没有问缘由,她太清楚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了,反手握紧赵匡济的手。

“多带些衣物,我身子不便,不能随你赴任。”李蛮理了理他略显凌乱的鬓发,“家里有我,勿念。”

赵匡济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再有几个月就要临盆了,我不在身边,你万事当心。”赵匡济沉声交代,“外头我留了人,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会护你退走。”

李蛮点头,两人没有多馀的伤感,乱世夫妻,聚散早有计较。

次日清晨,汴梁城外。

赵匡济端坐马上,一身玄色铠甲。

身旁是赵匡胤,肩扛斩马刀,黑脸紧绷。

在他的身后,王彦宁、谢长恒、郭石头、冯六郎等一众老兄弟悉数在列。

几人得知赵匡济将被外放出京之后,皆是主动卸了禁军与武德司中的军职,铁了心要追随赵匡济而去。

“大哥,人都齐了。”赵匡胤勒马靠前。

赵匡济目光扫过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猛地一拉马缰:“走!去滑州!”

数十骑扬起烟尘,向北疾驰。

……

滑州。

这座城,赵匡济太熟悉了。

昔年白奉进惨死于此,魏永兴在此枭首。如今旧地重游,城头依旧是斑驳的砖石,风中却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腥气。

节度使衙门内,滑州的几名牙将和刺史早早候在堂中。

见赵匡济跨步入内,几人对视一眼,敷衍地叉手行礼。

“见过赵节帅。”

滑州本是黄河沿岸的军镇,这些牙将盘踞多年,向来排外。见朝廷空降了一个被贬的年轻武将,心中多有不屑,连行礼的姿态都透着轻慢。

赵匡济没有寒喧,他径直走到主帅大案前,坐下身子,解下腰间横刀,重重拍在案几上。

“砰!”

刀鞘击打木案,发出了一声闷响。

“滑州兵马,现有几何?府库钱粮,帐目何在?”赵匡济冷声发问。

为首的牙将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回节帅,名册都在。只是近日城防换防,帐目有些散乱,容末将几日……”

“不用几日了。”

赵匡济抬手打断了他。

“王彦宁!”

“在!”

“带人去府库,接管所有帐册。”赵匡济目光如刀,扫过堂中诸将,“谢长恒,郭石头!”

“在!”

“持我节帅印信,即刻接管城防四门。没有我的军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滑州城!”

那牙将勃然变色:“大帅!您初来乍到,便如此行事,滑州的儿郎们只怕不服!”

“不服?”

赵匡胤冷笑一声,踏前一步,手中斩马刀半截出鞘,杀机四溢。

赵匡济站起身,走到那牙将面前。

“滑州是朝廷的滑州,不是你们的后院。”赵匡济语气冰冷,“本帅今日接管兵权,谁敢言半个不字,军法从事!”

短短半月,滑州城内掀起了一场清洗。

赵匡济手段雷霆,当即便查出了三名贪墨军饷、克扣兵器的主将,直接将他们绑在校场上砍了脑袋,首级悬于营门,又破格提拔了一批底层敢战的军官。

王彦宁统领步军,冯六郎接管马军,赵匡胤则作为先锋,日夜在校场操练兵士。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滑州全境的兵马钱粮,便被赵匡济死死地捏在了自己手里。

他下令屯田蓄粮,加高城墙。外放探马,严密监视着黄河以北以及周边诸镇的兵马调动。

滑州,彻底成了他真正在乱世中立足的基业。

……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天福七年十月。

秋风萧瑟,枯叶铺满了滑州城的校场。

赵匡济正与赵匡胤在校场上演练刀法,两人身形交错,刀光霍霍。

“当!”

双刀相交,赵匡胤震退半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大哥,你的刀法越发沉了。”赵匡胤咧嘴笑道。

赵匡济收刀入鞘,正欲说话,营门外突然奔来一骑快马。

“报!”

马上骑士翻身滚落,手中高举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缄,满脸喜色。

“节帅!汴梁急信!”

赵匡济目光一凝,大步上前接过信缄。这封信走的是武德司旧部的特殊渠道,上面印着赵府的私印。

他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仅仅扫了一眼,赵匡济那张向来冷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喜悦,就连拿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斗。

“大哥,出事了?”赵匡胤提着刀走过来,神色紧张。

“生了!”赵匡济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赵匡胤的肩膀,放声大笑,“二郎!阿蛮生了!是个男婴!母子平安!”

赵匡胤先是一愣,随即丢下斩马刀,一拍大腿狂笑起来:

“啊!那我有侄子了!”

赵匡济转过身,立刻招来王彦宁。

“德安!滑州军务暂由你与六郎代管。四门加派岗哨,外松内紧。”

赵匡济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下令。

“二郎,备马!随我回京!”

两匹快马顿时便冲出了滑州城门,迎着深秋的冷风,一路向南狂奔。

……

数日后,汴梁城。

赵匡济与赵匡胤风尘仆仆地在赵府门前勒马,两人连甲胄都未褪,便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府门。

“大郎君、二郎君回来了!”门房惊喜地大喊。

赵匡济直奔后院,刚踏入院门,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他脚下一顿,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推开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杜昭娘正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而榻上,李蛮半靠在软枕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眉眼间却满是初为人母的温婉。

在她身侧,一个用红锦包裹的襁保里,正躺着一个小脸红扑扑的婴儿。

听见推门声,屋内众人齐齐回头。

“阿蛮。”

赵匡济走到榻前蹲下,伸出了满是老茧的手,想要触碰那个脆弱的生命,却又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刮伤了孩子,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李蛮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眼框微红,嘴角却含着笑。

她伸出手,握住赵匡济的手,轻轻引着他,贴在婴儿柔软的脸颊上。

赵匡济看着李蛮,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大郎!”

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赵匡济回头,只见父亲赵弘殷迈步入内。先帝大丧过后,朝局变幻,赵弘殷因述职之故,暂留京中未归同州。

“父亲。”赵匡济与刚进门的赵匡胤齐齐叉手。

赵弘殷点了点头,目光却直直落在榻上的襁保上。这位在刀光剑影里厮杀半生的老将,此刻眼底也泛起了水光。

他走上前,从杜昭娘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襁保。

婴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啼哭,微微睁开眼睛,吐了个奶泡。

“好,好啊!”赵弘殷大笑两声,连声称赞,“这额头,这骨相,象极了咱们赵家的人!”

赵匡胤凑过大黑脸,盯着婴儿看了半天,憨笑道:“阿爹,快给我大侄子取个名吧!”

众人皆将目光投向赵弘殷。

赵弘殷抱着长孙,在屋内缓步踱了两圈。

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赵弘殷抬起头,看向赵匡济。

他停下脚步,目光深邃而坚定,看着襁保中的婴儿,沉声开口:

“德配天地,平定乱世。”

“我赵家的长孙,就叫……赵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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