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战事将启(1 / 1)

凛冬的汴梁城,寒风尤如刮骨的钢刀,呼啸着掠过赵府高耸的院墙。

新生命降临的喜悦,如同冬日里的一盆炭火,将赵府上下这几日烘得暖意融融。

然而,欢聚的时光在这兵荒马乱的五代乱世之中,终究是极其奢侈的。

赵匡济在京中只停留了短短数日。

这几日里,他推掉了所有昔日同僚的拜会,也没有踏出赵府半步。只是独自陪在李蛮的榻前。

李蛮产后身子尚虚,大半的时间都靠在软枕上歇息。赵匡济便坐在一旁,笨拙却又极尽温柔地抱着襁保中的赵德平。

小家伙刚出生没几天,眉眼还未完全长开,红扑扑的小脸上透着一股子天生的机灵劲。

但他似乎并不认生,每当赵匡济用粗糙的手指轻轻逗弄他的脸颊时,他便会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几声清脆的咿呀声。

“你看,这小子笑起来,眉眼倒有几分象你。”赵匡济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眼底的冷厉与杀伐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

李蛮靠在榻上,看着这对父子,嘴角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她伸出苍白却温润的手,轻轻复在赵匡济握着襁保的手背上。

“他生在将门,日后怕是也要象你和父亲那般,在刀枪剑戟里打滚了。”李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忧虑。

赵匡济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不。”赵匡济沉声说道,“我在这乱世里趟出一身血,就是为了让他,还有你们,日后不必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德平这一代,我要让他看到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我要让他提笔安天下,而非拔刀求生。”

相聚虽暖,别离终至。

滑州作为大河沿岸的军事重镇,直面北地,乃是汴梁的北大门。赵匡济身为滑州节度使,擅离防地回京已是极限,断不能久留。

启程的那日清晨,天色昏暗,纷纷扬扬的雪花再次落满了汴梁。

赵府门前,赵弘殷背着手立在台阶上,面色肃然。

杜昭娘眼框微红,正由耿氏搀扶着。

李蛮披着厚厚的雪貂大氅,怀里紧紧抱着沉睡的赵德平,站在风雪中定定地看着跨上战马的赵匡济。

赵匡济端坐马上,没有说那些矫情的离别之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子和儿子,目光中有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这天下再乱,这朝堂再诡谲,也定要护住这方院墙,护住一家妻儿老小。

若有人敢动他们一根头发,便要让他九族尽灭,挫骨扬灰!

“大哥,时辰到了。”赵匡胤策马靠上前来,同样是一身玄色重甲,斩马刀挂在马侧,黑脸上透着一股沉稳的肃杀。

“走!”

赵匡济一拉马缰,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数十骑亲卫簇拥着赵氏兄弟,踏碎了长街的积雪,头也不回地向着北城门疾驰而去。

……

重返滑州之后,赵匡济立刻将全部的心神投入到了军政事务之中。

滑州地处要冲,兵马不过万馀,且多为昔日地方守备军,战力参差不齐。赵匡济深知,在即将到来的大风暴中,这万馀兵马就是他立足的根本。

他彻底摒弃了旧日军中的那一套陈规陋习,将武德司的雷霆手段引入了滑州军中。

大营之内,每日天不亮便战鼓擂动。

赵匡济亲自在校场督战,王彦宁统领步军操练阵法,冯六郎负责马军骑射,赵匡胤则作为先锋,专挑军中的刺头进行一对一的实战打磨。

“没有军饷克扣,没有吃空饷的将领!本帅给你们吃最足的粮,发最利的刀,但到了战场上,谁敢后退半步,杀无赦!”

赵匡济的将令在滑州军中掷地有声。

他一面厉兵秣马,一面下令在滑州四境广开屯田,疏浚河道,暗中积蓄钱粮。

滑州的城墙被加高加固,护城河被拓宽,整座滑州城渐渐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壁堡垒。

在这般高强度的治军之馀,赵匡济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始终留给了汴梁城里的那对母子。

滑州距汴梁不过数百里,快马一日可达。

每逢军务稍有空闲,或者巡视防线时,赵匡济便会带着几名亲随,快马加鞭赶回汴梁。

他总是趁着夜色入府,不惊动旁人。回到后院,脱去满是尘土与冷铁气息的铠甲,换上柔软的布衣,悄悄坐在李蛮的床榻边。

有时候李蛮已经睡熟,他便借着微弱的烛光,静静地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听着小德平均匀的呼吸声,一坐便是一个更次。

白日里,这位治军严苛、杀伐果断的滑州节度使,却会拿着一把刻刀和几块上好的檀木,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细细地雕琢。

木刀、木马、甚至是一个精巧的拨浪鼓。

他那双握惯了横刀、沾满了鲜血的手,此刻却灵巧得令人惊叹。

李蛮常常抱着孩子站在廊下,看着他满头木屑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溢满了化不开的笑意。

“你堂堂一镇节帅,若让外头那些骄兵悍将看到你这副做木匠的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了。”李蛮走上前,将一块帕子递给他。

赵匡济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吹去拨浪鼓上的木屑,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的清脆声响惹得李蛮怀里的德平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

“节帅怎么了?”赵匡济咧嘴一笑,将拨浪鼓塞进儿子的手里,“在外面我是他们的帅,在家里,我就是德平的爹。这天下再大,也大不过我儿子手里的这只拨浪鼓。”

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虽短暂,却成了赵匡济在这乱世泥潭中最坚实的精神支柱。

然而,这世道从来不会给任何人长久的喘息之机。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转眼便跨入了天福八年。

随着新君石重贵在皇位上愈发坐稳,汴梁朝堂上的风向,也开始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偏转。

而最先打破这份短暂平静的,便是来自北方的朔风。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