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联盟又花费了两年时间，经歷了无数次艰难战斗，终於成功將所有怪物赶回了厦州。
灭霸小队也再次回到了末世的起点——厦州。
站在曾经拼死逃离的边界，望著远处依稀可辨的城市轮廓，几个人都有些恍惚。
张伟感慨道：“当时走的时候，真没想到还会回来。”
那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前路在哪。
只知道跟著言斐和顾见川走，一步步走过荒芜，走过生死，走过漫长的末世。
然后，他们活了下来。
並且，再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风吹过边界，带著厦州特有的潮湿气息。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次回来，和上一次离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意味著，人类与怪物之间，將迎来最终的生死对决。
这一战，人类必须贏。
倖存者联盟主力驻扎在夏市外围，先遣探子分批潜入城区搜集情报。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他们带回了十分糟糕的消息。
盘踞在夏市的怪物首领，实力深不可测。
根据现有异能等级体系评估，至少达到十级。
而人类阵营中，等级最高的言斐与顾见川，目前仅到九级中期。
而时间，已不允许他们从容升级。
“监测组刚刚传来最新数据。”
作战会议上，言斐神色凝重。
“陨石坑近期再次出现能量波动，不排除即將迎来新一轮爆发。我们必须在一周之內，完成两件事——”
“彻底清除夏市怪物，进入海底陨石坑，將其处理掉。”
眾人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一旦陨石坑再次大量涌现怪物，整个人类种族將面临不可逆转的覆灭。
陨石坑解决方案早已敲定。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阻碍。
那只十级的怪物。
沉默在帐篷里蔓延，像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人肩头。
良久，顾见川站起身。
“传令所有人，原地休整。明天早上七点，发起总攻。”
眾人相继起身，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装备轻微的摩擦声。
走出帐篷时，夜风带著厦州方向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城市轮廓蛰伏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言斐站在山上，默默看著眼前的城市。
顾见川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他的后颈。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著安抚的意味。
“会贏的。”
言斐低声说。
顾见川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远处那片黑暗中，眼睫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清晨六点四十分。
厦州市外围，残破的高架桥下，两千名异能者静默列阵。
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七点整。
顾见川抬起右手。
空气中骤然凝结出无数冰晶，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下一秒，数以千计的冰刃呼啸而出，如一场倒悬的暴雪，朝著城市深处席捲而去。
总攻，开始了。
燕不凡第一个衝出去。
机甲在他身上展开，金属翼板撕裂空气，瞬间將速度提升至极限。
韩可强化全身紧隨其后。
他们需要清空前沿的所有中级怪物，为主力部队撕开缺口。
陈石双手按向地面。
土层轰然隆起，形成一道道坚实的壁垒，將队伍两侧护住。
同时，地刺从怪物脚下接连窜起，贯穿它们的躯体。
其余人跟在他们身后，如绞肉机般向前推进。
怪物嘶吼著扑来，又一批批倒下。
人类的阵线虽缓慢，却坚定地朝著城市心臟移动。
当正午的阳光穿透废墟的间隙，他们终於看清了它。
那不是一个“它”。
那是一座山。
一座活著的、正在呼吸的山。
怪物的躯体盘踞在城市中央广场上，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的范围。
它的身躯蜿蜒盘绕，层层叠叠，漆黑的鳞甲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鳞都有成人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它像龙。
不是那种西方传说中长著翅膀的蜥蜴，而是更古老、更东方、更接近神话本身的形態。
修长的脖颈，狰狞的头颅，粗壮有力的四肢，以及一条拖曳在地、布满倒刺的巨尾。
它盘踞在那里，宛如一座沉默的黑色山脉，又像是从远古壁画中爬出来的凶神。
每一次呼吸，它脊背上的鳞片都会隨之起伏，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气流从它鼻孔中喷出，裹挟著硫磺与焦土的气息，在废墟间瀰漫开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它睡著了。
或者说，它刚才还在沉睡。
但现在，它醒了。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竖瞳。
金黄色的竖瞳，像两轮坠落地狱的太阳。
瞳孔收窄成一道细缝，居高临下地扫过眼前这群闯入它领地的螻蚁。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恐惧，是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战慄。
是亿万年前，人类的祖先还在树上时，看到天敌时的那种战慄。
燕不凡握紧拳头，机甲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来缓解气氛，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
陈石下意识握紧了身侧的土块，指节泛白。
他见过很多怪物，也杀过很多怪物。
但从没有哪一只，仅仅是睁开眼睛，就让他感觉到自己如此渺小。
张伟望著那头庞然大物，喃喃道：“这是龙吗？”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入死寂的湖面，在人群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不少人的眼神里，恐惧之外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刻在文明记忆深处的敬畏，是对神话本能的战慄。
言斐冷声开口：
“不是龙，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
他察觉到身后眾人的情绪变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龙。”
“龙是什么？是古代帝王捏造出来愚弄百姓的工具，是拿来证明君权神授』的幌子。”
“它代表的是帝王阶级，是与我们广大人民群眾的利益天然相悖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语气愈发锋利。
“就算世界上真的有龙，那也该是我们的敌人，是应该被消灭的存在。”
“因为它站在我们的对立面，站在所有想要活下去、想要重建家园的人的对立面。”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先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武器。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战慄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那些紊乱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燕不凡啐了一口，骂道。
“管它龙不龙，敢挡老子回家的路，照砍不误。”
张伟回过神来，也骂骂咧咧地接话。
“就是！刚才差点被它唬住，妈的，不就是个头大点的蜥蜴吗？老子烤过多少串羊腰子，还没烤过这么大的呢！”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笑，紧绷的气氛终於鬆动了几分。
言斐收回目光，与身侧的顾见川对视一眼。
顾见川微微頷首，嘴角微勾。
他的斐总是这么有办法，几句话轻而易举消灭大家內心的恐惧。
前方，那头形似远古凶兽的庞然大物依旧盘踞在城市中央，金黄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著这群胆敢闯入它领地的螻蚁。
但在人类眼中，它已经不再是神话。
只是一只需要被消灭的、挡在回家路上的——畜生。
怪物终於完全站了起来，身长足有十几层楼高。
它昂起头颅，仰天长啸。
声浪席捲而过，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然后，它低下头，再次看向这群渺小的入侵者。
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猎食者看著猎物时，那种纯粹的、冰冷的——
飢饿。
它抬起一只前爪，向下一按。
空气被瞬间压缩，一道无形的衝击波轰然炸开，冲在前面的几名异能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碾成血雾。
“散开！”
顾见川厉声喝道，同时双手向前推出。
冰墙从地面暴起，一层又一层，成功阻挡了衝击波。
见自己攻击被挡下，似龙似蛇的怪物眼神一凛，再次挥出数道衝击波。
这次衝击波用了它五成的力道，顾见川眼前冰墙一层层破裂，眼看就要受伤。
言斐瞬间出现在他身侧，將他向后一带，同时空间扭曲，將残余的衝击力吞没大半。
“这畜生”
言斐的声音发紧。
“比想像的更强。”
十级。
不仅仅是等级的差距，更是质的碾压。
燕不凡尝试从侧翼突进，机甲引擎全功率运转，在空中拖出残影。
他双手握持的合金战刃燃起炽红的高温，狠狠斩向怪物的七寸。
刀刃入肉五寸，卡住了。
怪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甩动了一下脖子。
燕不凡连人带甲被甩飞出去，砸穿了两栋废墟楼房，烟尘冲天。
“不凡！”
陈石双目赤红，双手合十，猛地向上一抬。
大地咆哮。
数十根土柱从怪物身下暴起，试图將它贯穿。
怪物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它的庞大身躯终於晃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它低下头，对著地面喷出一口浊息。
黑色的火焰席捲而过，土柱在接触的瞬间化为焦黑的碎末。
陈石惨叫一声，异能反噬让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快回来！”
张伟异能全出掀起狂风，捲起漫天沙尘遮蔽怪物的视线，掩护队友撤退，同时风刃如暴雨般倾泻在怪物身上。
叮叮噹噹。
风刃在鳞甲上爆成碎片，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韩可动了。
她借著张伟掀起的漫天沙尘，身形如鬼魅般潜行。
全面强化异能催动到极致，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炸开细碎的裂纹。
她的身体机能被调整到了巔峰状態。
十级怪物正被陈石和张伟的攻击吸引了注意，七寸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韩可面前。
好机会。
韩可双脚蹬地，地面轰然塌陷。
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烟尘，拳锋凝聚著全部力量，狠狠砸向怪物。
咚！
一声沉闷得近乎恐怖的巨响。
怪物的躯体剧烈一震，那片鳞甲凹陷下去，墨绿色的血浆从裂纹中渗出。
它发出震天痛吼，小山般的身躯竟然向后退了半步。
得手了！
但韩可来不及高兴。
怪物吃痛的瞬间，那条足有千斤重的尾巴已经撕裂空气，朝著她横扫而来。
速度太快，快到她甚至看不清轨跡，只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躲不过去。
那就再打一拳。
韩可咬牙，全身肌肉再次绷紧，第二拳迎著怪物的身躯轰出。
轰！
拳锋落下的同时，巨尾也狠狠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韩可听到了自己肋骨碎裂的声音，听到了內臟被震碎的声音，听到了血液从所有孔窍里喷涌而出的声音。
“噗”
鲜血在空中炸开，將所有人的眼睛染成刺目的红。
她的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箏，被抽飞出去数百米，砸进废墟深处，再无声息。
“韩可”
燕不凡脸色大变，从土坑里把自己挖出来，快速朝著韩可的方向衝去。
张伟和孟朝也冲了过去。
几人快速刨开压在韩可身上的砖块。
“韩可！坚持住！”
张伟的手被碎玻璃划开，血流如注，他却感觉不到疼。
孟朝一言不发，小心地移开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碎块。
言斐在韩可被击中的瞬间就准备衝过去。
但他的脚步刚迈出，怪物的第二次攻击已经裹挟著狂风呼啸而至。
该死。
言斐咬牙，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空间异能全力催动，一股无形的重力场轰然降临，死死压在怪物庞大的躯体上。
怪物那即將落下的巨爪顿住了。
一秒。
趁著怪物被控制，言斐强行改变了它的攻击方向，为队友施救拖延时间。
等怪物挣脱出控制，他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八成力量，只困住它一秒。
这就是九级与十级的差距。
言斐抹去嘴角的血，死死盯著那只正在咆哮的怪物。
胸口的沉重感几乎让人窒息，这一战，將是他们有史以来遇到的最难一战。
但再难也得打下去。
人类兴亡，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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