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从这场噩梦中醒来(1 / 1)

车队停下了。

车门打开,言斐第一个跳下来。

他脸色苍白得嚇人,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朝顾將军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又从车里小心地抱出一个人。

是顾见川。

他闭著眼,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著,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顾將军脸色微变,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见川?他怎么了?!”

“异能透支过度,晕过去了。暂无大碍,我现在送他去后方治疗。”

顾將军盯著儿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用力点头:

“好好,快去,辛苦你们了。”

言斐已经抱著人朝医疗区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车门接二连三地打开。

顾將军看著这群年轻人一个接一个从车上下来,一个比一个伤得重,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挥了挥手。

“快,快,医疗组的人都过来。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

人群涌动起来,担架、医护人员、帮忙的年轻人,全都朝这边涌来。

顾见川是在第二天醒来的。

他异能透支得太厉害,还好救治及时,不然根基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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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他头痛欲裂,像有一百个人在脑子里用力敲钉子。

他下意识想抬头去找言斐。

刚一动,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別动。”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著一夜未睡的沙哑。

顾见川偏过头,看到言斐坐在床边。

对方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一看就是一宿没合眼。

“你”

顾见川开口,喉咙乾涩得厉害。

“守了一夜?”

言斐没回答,只是把手从他肩上收回来,端起旁边一直温著的水杯递到他嘴边。

“先喝水。”

顾见川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乾裂的嘴唇终於润了些。

他缓了缓,又问:“其他人呢?”

“放心,都活著。”

“那你呢?”

他看向言斐,目光在那张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怎么样?”

“我也还行。”

他还算幸运,是他们中伤最轻的。

“那就好。”

顾见川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確认对方没有说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们有多少人回来了?”

“牺牲了三百人二十人,近一千人受伤,。

这个数据在顾见川的接受范围內,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早上的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带著一点暖意。

言斐给顾见川餵了小半碗粥,又餵了两颗止痛药。

见对方仍然神情怏怏,没什么精神,他伸出手,握住了顾见川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还有点凉,他握得很紧。

“睡吧。”

言斐低声说。

“再睡会儿。我在这儿。”

顾见川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上来一起睡吧。”

言斐没拒绝。

他本来也打算在对方醒后找个地方眯一会。

轻手轻脚脱了外套,他小心地在顾见川右侧躺好。

顾见川左手刚处理过,骨头虽然接好了,但还是不太利索。

他想用右手去抱言斐,刚一动就觉得吃力,正要换姿势。

言斐察觉到他的意图主动贴了过来。

他把头靠在顾见川肩上,又把自己的手塞进顾见川的右手里,十指扣住。

“闭上眼睛,睡觉。”

言斐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命令的语气。

顾见川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截露在外面的耳廓。

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好。”

爱人在侧,怪物已除。

心里再无掛碍,困意很快涌了上来。

顾见川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帐篷外,阳光正好。

不远处的临时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吵闹声正在上演。

燕不凡躺在担架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一只被捆起来的粽子。

但他那张嘴还是閒不住。

“张伟你能不能给我倒杯水?我要渴死了!”

“你自己没手?”

张伟半边脸裹著厚厚的纱布,说话有点漏风,但还是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端起杯子往他嘴里懟。

“喝!喝不死你!”

“哎哎哎慢点!我门牙要磕掉了!”

陈石靠坐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

他看著那两人斗嘴,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们俩真行,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吵。”

“不吵干嘛?躺著等发霉?”

张伟理直气壮。

韩可躺在最里面的床上。

听著这边的动静,轻轻笑了一声,扯动了肋骨,又“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韩可你別笑!”

陈石立刻紧张起来。

“医生说了你不能乱动!”

“我没乱动,”

韩可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虚。

“我就是想笑。”

孟朝坐在角落里,一条腿打著石膏翘得老高。

手里还拿著一本医学书——天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

他默默看了一眼眾人,又把目光移回书上。

一群精力充沛的傻子,还是他的书更有意思

不过看了几秒钟书后,他目光再次移回眾人身上。

真好,大家都还活著。

这一场大战,所有人都消耗得厉害。

一连休整了三天,大部分人才勉强缓过劲来。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们。

解决陨石坑。

那深藏在海底的裂隙,才是所有怪物的真正源头。

经过几轮商议,大家达成一致。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彻底挪走。

至於怎么挪——只能靠言斐。

封印方案早已敲定。

届时,將由全体人类异能者联手,將所有人的力量传导至言斐体內。

由他强行撕开一道时间黑洞,將整个陨石坑吞入其中,拋入无尽的时间隧道,彻底斩断怪物诞生的源头。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一劳永逸的办法。

也是言斐將要承受的、最重的一次负荷。

第四天清晨,所有人聚集在海边。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远处,那个曾经孕育无数怪物的陨石坑,就静静地沉睡在数十米深的海水之下。

言斐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异能者。

所有还能行动的异能者全部过来了。

顾见川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

良久,他问道。

言斐深吸一口气,望向那片平静的海面。

“开始吧。”

他向前迈出一步,站到了海边最前沿的礁石上。

身后,数千异能者按照预先排好的阵型站位。

顾见川站在最前方,紧挨著言斐;

然后是燕不凡、陈石、张伟、韩可、孟朝。

他们六人將作为第一梯队,承受最初的力量衝击。

再往后,是其余异能者,按照等级高低层层排列,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

“传导阵型,准备。”

顾见川的声音响起,冷冽而平稳。

所有人的手,搭在了前一个人的肩上。

力量开始涌动。

最先传递的是顾见川的冰系异能。

那股寒意从掌心涌入言斐后背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但很快,那股力量就被他体內的空间异能吞噬、转化。

然后其他人

无数庞大的力量扭结在一起进入言斐体內。

他的空间异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將涌入的力量全部吞噬、压缩、转化,匯聚到掌心那一点。

他的掌心按向空中一侧。

时间黑洞,正在成形。

但还不够。

距离撕开一道足以吞没整个陨石坑的黑洞,还远远不够。

“继续——”

言斐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作为承载所有力量的核心,即便他已经將大部分能量输送出去,仅剩的那一小部分,依然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

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囂,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进了滚烫的铁水。

烧灼、胀痛、撕裂。

痛得他身体微微发颤。

但他不能停。

都已经走到这,最后一步了。

身后,数千人再次发力。

有人的嘴角开始渗血。有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有人的异能早就见底,却还在拼命压榨,把自己最后一丝力量榨乾、挤净,送入前一个人的体內。

顾见川死死盯著言斐的背影。

两人心意相通之后,他能模糊感知到言斐的大部分情绪。

此刻涌入他感知的,是铺天盖地的痛楚。

那种痛几乎凝成实质,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在他心上。

痛得顾见川心臟跟著痉挛起来。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地控制自己输出的能量,让它变得平稳一些、柔和一些。

哪怕只能减轻言斐万分之一的痛苦。

狂躁的异能被他强行压制、梳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驯姿態,缓缓注入言斐体內。

在异能输出到一个顶点后。

够了。

言斐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那片暗色已经翻涌成滔天巨浪。

“给我——开!!!”

他双手向前推出。

掌心那一点骤然飞出,迎风就长。

从拳头大小,人头大小,磨盘大小,到房屋大小

最终,它变成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大黑洞,悬停在陨石坑正上方的海面上。

海水被疯狂吞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陨石坑裸露出来。

那是一个丑陋的、漆黑的裂隙,像是大地深处裂开的一道伤疤,隱隱还能看到深处涌动的暗红色光芒。

黑洞落下。

它像一个巨大的嘴巴,將整个陨石坑一点点吞没。

先是边缘,然后是中心,然后是那深不见底的裂隙——

轰!!!

一声沉闷得几乎震碎耳膜的巨响。

黑洞消失了。

陨石坑也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平整的海床,和正在疯狂回涌的海水。

成功了。

言斐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身后,数千异能者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七倒八歪地躺了一地。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哀嚎。

只有此起彼伏的、劫后余生的大笑。

燕不凡躺在沙滩上,望著湛蓝的天空,咧著嘴笑:

“妈的老子这辈子值了”

张伟趴在他旁边,半边脸还裹著纱布,没恢復利索。

他没说话,只是摸摸了脸,盘算著脸啥时候都好全。

陈石和韩可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各自傻笑著。

孟朝躺在最后面,腿上的石膏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望著天空,忽然说了一句。

“欸,你们说,以后的孩子,还会知道怪物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不会了。

从今天起,怪物將成为歷史。

所有人都在欢呼。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个海滩都在颤抖。

歷时近四年,人类终於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从此以后,等待他们的不再是提心弔胆的日子,不再是隨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

他们以后只需要思考。

要怎么好好生活,才对得起这四年的顛沛流离,对得起那些拼过的命、流过的血、没能走到最后的人。

言斐靠在顾见川身上,安静地望著大海。

身后是沸腾的欢呼,身侧是爱人的体温,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个曾经孕育无数怪物的陨石坑,已经彻底消失在时间黑洞里。

从今天起,大海將重新回归风平浪静。

他们也是。

顾见川低下头,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人。

言斐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睫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像是终於可以放鬆下来的倦鸟。

他抬起手,替言斐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

言斐察觉到他的动作,嘴角弯了弯,没睁眼。

“不用,晒晒太阳挺好。”

“好。”

顾见川把手放下来。

远处,燕不凡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后跟著同样步履蹣跚的张伟。

两个人脸上都掛著傻笑,笑得像两个二傻子。

“顾队!言队!”

燕不凡老远就喊。

“晚上搞烧烤吧?我今天要吃三斤羊肉!”

张伟在旁边帮腔。

“对!吃烧烤吧,我这半边脸都豁出去了,怎么也得补回来!”

言斐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行啊,给你补,等会给来五斤猪头肉,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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