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钥匙(1 / 1)

磁弦从石柱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不再动弹的机关人,又看了一眼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猫着腰跟了上去。

黑袍人穿过石洞,沿着罗盘的指向走进一条更窄的信道。

信道两旁的墙壁上也刻满了符文,比刚才那个石洞里的更密,更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磁弦跟在后面,尽量放轻脚步,但信道太安静了,他的呼吸声都显得很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忽然亮了。

并不是刚刚石洞里惨白的光,是暖黄色的,像火把。

磁弦往前走了几步,从信道口探出头。

那是一扇门。

青铜的门,高得看不到顶,宽得把整个信道尽头堵得严严实实。

门上刻满了浮雕,密密麻麻的,一层叠一层。

最近处刻的是人,跪着,趴着,蜷着,姿态各不相同,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恐惧。

往后是兽,有角,有鳞,有獠牙,张着嘴,象是在嘶吼,又象是在哀嚎。

再往后就看不清楚了,光线太暗,浮雕融进阴影里,只隐约看出一个轮廓,象是什么东西张开了翅膀。

黑袍人站在门前,仰着头,一动不动。

磁弦贴在信道口的石壁上,盯着他的背影,没敢靠太近。

黑袍人站了很久,久到磁弦以为他变成石头了。

然后他动了,从怀里掏出那块罗盘,平托在掌心。

罗盘上的指针在疯转,转了几圈,忽然定住,笔直地指着青铜门。

黑袍人收起罗盘,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前,伸出手,掌心贴着冰凉的青铜,沿着那些浮雕的纹路慢慢摸过去。

摸到门中央的位置,他的手停住了,那里刻着一个凹槽,似乎是钥匙型状。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钥匙,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他把它按进那个凹槽里。

严丝合缝。

青铜门震了一下。

门上那些浮雕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惨白的光从那些凹下去的眼框里射出来,照得整个信道明晃晃的。

门缝里开始往外漏风,风不大,但冷得刺骨,磁弦打了个哆嗦。

黑袍人退后两步,盯着那扇门,嘴角慢慢咧开。

门在震,从轻微的颤动变成剧烈的摇晃,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

磁弦贴在石壁上,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出手。

门开了。

整扇门往上升起,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门升到顶,信道里的风停了,惨白的光从门里涌出来,把整条信道照得如同白昼。

磁弦眯起眼睛,从石壁后面探出半个头。

门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室,不大,四面墙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石室正中央,离地半迈克尔的地方,悬着一个东西。

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仔细看的时候,那黑色底下有东西在流动,象水银,又象岩浆,缓慢的在方块内部翻涌。

偶尔有一丝光从那黑色底下透出来,金色的,一闪就灭了。

黑袍人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得手的兴奋,让他的手指都在痉孪。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盯着那块方块,象是怕它跑了似的。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往前挪了一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那块方块走过去。

磁弦贴在信道口的石壁上,手按在腰间,盯着那个背影。

黑袍人走到方块面前,站定。

那东西就在他眼前,伸手就能够到。

他抬起手,手指在半空中悬着,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手指往前探。

磁弦动了。

一道银白色的电弧从他掌心炸开,笔直地射向黑袍人的手。

黑袍人猛地缩手,往旁边一闪,电弧擦着他的袖口飞过去,打在石壁上,炸出一团火花。

他转过头,盯着磁弦。

那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磁弦从石壁后面走出来,站在信道口,周身跳跃着细密的电弧。

“磁弦。”他说,“江城异能局。”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更象是……意外。

他把兜帽往后一掀,露出一张脸。

磁弦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下巴上长着稀疏的胡茬。

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亮得不象活人。

磁弦认识这张脸。

他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时候这张脸还没有这么瘦,眼睛也没有这么亮。

“秦川。”磁弦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川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咧开。

“王曦。”他说,声音还是那种砂纸磨石头的调子,“没想到,王家竟然还剩下了你。”

磁弦没说话。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

自打离开那座宅子,他就再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磁弦,跟过去一刀两断。

可秦川刚才那一声“王曦”,把他那些以为早就烂透了的记忆又翻了出来。

王家的宅子,就在这片墓地上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江城还没这么多高楼,久到这片山头还叫王家的地。

王家不算什么世家大族,但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小有名气。

他小时候的事,记得的不多。

记得宅子很大,有前后两个院子,院子里种着枣树,秋天的时候能打下一筐一筐的枣。

记得爷爷坐在堂屋里,手里总捧着一个铜手炉,冬天的时候摸他脑袋,手心是暖的。

记得有一天,爷爷忽然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钥匙,让他走,不要留在王宅,什么都不能带走,除了这把钥匙。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宅子的。

只记得那天下着雨,他光着脚踩在泥地里,走了很远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宅子里的灯全灭了。

后来他被送去了孤儿院,认识了冷姐……

那把钥匙他一直留着,带在身上,二十多年从未离身。

他有时候会拿出来看,铜的,手指长短,齿纹很浅,象是什么锁都能开,又象什么锁都开不了。

他找过,找了很多年,想找到这把钥匙能打开的锁。

找遍了江城的老宅子,翻遍了旧货市场的锁摊,什么都没找到。

时间久了,他以为那把钥匙永远也找不到该开的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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