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 你看青花瓷，我就看你呗”（求首订）
晏央央闻声立刻回头，叫了声：“爸，我过来查点资料。”
爸？！
方旭东也赶紧回头，眼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很严肃。
和寻常教授爱穿的中山装不同，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他就是晏央央的爸爸？！
“查什么资料？”晏央央的父亲问着女儿，目光却看着站在她旁边的方旭东。
姑娘心领神会，连忙笑着解释道：“爸，他就是我说过，帮过我忙的乘警方旭东，他的母亲在郴江承包了一家服装厂，之前帮厂里设计了丽影”系列西装，都是他帮着联系的。”
很显然，晏央央这个乖乖女把自己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在这里碰到晏央央的老爸，方旭东也很意外，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大大方方说道：“晏教授，你好。晏央央帮红星服装厂设计的西装在市场很畅销，我妈非常感激，这次是让我专程来向晏央央表示感谢，刚好她要备战时装大赛，设计一套旗袍想查下资料，我就陪她过来了，没想到遇到您。”
方旭东当然不敢说自己其实没啥事，就想你女儿了，所以去美院看看
估计说出来立刻要被晏教授赶走。
晏央央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话茬：“是的，爸爸，方公安建议我从古代瓷器中找设计灵感，所以我们借了这本《景德镇青花瓷》好好看看。”
听了两人这番话，晏教授的神情缓和下来。
又看了看女儿手里那本书，点点头，“行你去看吧，早点回学校去！”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瞅了方旭东一眼，转身向借阅室走去。
“爸爸再见！”
“晏教授再见！”
看着晏父的身影消失在借阅室门口，晏央央才长长吁了口气，还调皮地冲方旭东吐了吐舌头。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姑娘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阿东，你好象一点都不怕我爸？他平时可严肃了，他的学生都怕他。”
“怕什么？我看你爸挺和蔼可亲的。”
“是吗？我爸严肃死啦我妈才叫和蔼可亲呢
”
两人到了二楼阅览室，找个安静的角落坐在书桌边仔细看起来。
第一幅是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整版彩图，衬底是深灰色。
瓶身白得发青，蓝花从底部蜿蜒而上，枝叶疏朗，花苞半开，大片的白地空在那里。
晏央央盯着图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着没说话。方旭东也不打扰，就静静坐在旁边，目光偶尔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阿东，这瓶子是好看，我还是没看出来这和旗袍有什么关系。”姑娘抬起头低声说道。
“你就当它是件衣服。”方旭东也压低声音：“瓶子是圆的，旗袍是长的。”
“但东西放在那里道理是一样的。你看啊，这枝莲它没开满，也没爬遍全身，就这一枝从底下上来到肩膀停住。”
晏央央低头又看，只见缠枝莲顺着瓶身往上走，花骨朵只有三四朵，叶子稀稀落落，瓶身一半以上是白的。
哦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几版草稿，领口绣满了缠枝，襟边缀满了花苞，下摆还要添两只蝴蝶。
晏央央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旗袍和这个青花瓷一样，旗袍也不应该绣满，应该有空白。”
“讨厌！”姑娘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着那副图。
窗外梧桐叶子被下午的光照透，一树亮绿，吊扇慢慢转，影子从桌面上移过去又移回来。
晏央央把书翻到下一页，明宣德青花海水龙纹扁瓶，龙身在波涛间半隐半现，一半清淅一半被水纹遮住。
“这个也是，”方旭东继续低声解释，“没把龙全画出来。你要是在旗袍上绣一条完整的龙，那是戏服。绣一半藏一半，才是青花。”
“你是说我的第七版，领口下来那块空白不是没画完，是那里本来就该空着。”姑娘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说的很对！”方旭东赞赏道。
晏央央没说话，把书翻回第一幅，又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书页上，梅瓶的白底反着光。
她用手指沿着缠枝莲的走势轻轻划了一下，从瓶底到瓶肩，停在那朵半开的莲花上。
“如果在这里，”她说，手指点在瓶肩的位置，“只画一枝，半开的，从腰侧绕到后面————”
她说着说着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方旭东没有接话，但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领口空着，襟边也空着，”她继续说，“只有下摆这一枝，花不要多，两三朵就够了。白的部分让它白着，蓝的只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她忽然把书合上，抱在怀里站了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回美院，画第八版。”
“好。”
两人下了楼去借阅室办了借阅手续，向校门口走去。
“央央？”
“恩？”姑娘转过头看着他。
“别着急回美院。”方旭东说道，“图纸是死的，实物是活的。你要是能看看真正的青花瓷，站在它面前感受那种质感和釉色，肯定能有更多灵感。”
“哈阿东还是你聪明！”姑娘立刻笑道：“我们去陈家祠吧？那里有个陶瓷展览馆你要陪我去哦。”
“自然要奉陪到底。”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载着两人向陈家祠驶去，晏央央抱着那本《景德镇青花瓷》，一路都在翻看，嘴角就没落下过。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都泡在陶瓷展览馆里，对着一件件青花瓷仔细端详。
从釉色的深浅，到纹样的疏密，再到器型的曲线，晏央央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画两笔，偶尔抬头和方旭东讨论几句。
等从陈家祠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央央，我们找个地方吃饭，饭吃了我送你回美院。”方旭东说道。
“恩
”
两人进了一家看上去环境比较干净的小店，方旭东点了两份烧腊饭，又要两瓶健力宝。
姑娘小口吃着，突然抬起头看着方旭东：“阿东，你陪我了一下午，累不累啊？”
“这有什么累的？”方旭东笑着说道：“你看青花瓷，我就看你呗。”
“讨厌！”
嘴里嗔道，心里却甜蜜蜜的。
吃完饭后，方旭东就送姑娘回美院，她急着要修改自己以前的设计图，方旭东也得赶回单位，在外面浪了一下午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方旭东停下脚步：“央央，后面设计要是遇到难题，尽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恩阿东，你好象懂得很多啊。”晏央央语气里有几分好奇。
那当然
叔这几十年的阅历那不是白混的。
方旭东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更多彩一些。”
“贫
“”
晏央央白了他一眼，又笑眼弯弯向他招招手。
“拜拜”完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裙摆轻快地晃了晃。
方旭东也笑了笑，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还真被方旭东说中了。
一周后，他跟车返回花城，早上补了觉下午队里组织集中学习。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家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听着教导员姜保国念报纸上的政策文章。
张建军溜出去抽了根烟，回来后凑到方旭东耳边，一脸神秘兮兮：“喂，旭东，你那个女大学生又来了，在院子里等着呢。”
晏央央？
方旭东精神顿时一震，瞅了看台上正在念报纸的姜保国一眼，过了下也溜出去。
快步下楼，果然在公安处院子里看到了背着挎包、夹着画夹的晏央央，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旅行袋。
姑娘今天穿了件浅色t恤、蓝色牛仔裤，配着白色运动鞋，模样清爽利落，倒象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央央，你这准备干嘛去？今天不是周日，不用上课？”方旭东有些迷惑。
“跟你一块去郴江啊。”姑娘俏皮笑道。
“郴江？”
“是啊。”姑娘说起原委。
原来晏央央的青花瓷旗袍设计定型之后，下一步就是查找布料、染色，剪裁，她托人在出口转内销的仓库里找到一匹丝麻混纺，这比市面上的丝棉绸、涤棉好很多，但自己在染色的时候出了问题。
印花厂做不了小批量手绘，染料上真丝会晕开。
她自己试了七种颜料，不是太艳像景泰蓝，就是太灰像褪色的蓝黑墨水。
自己实在搞不定，就打电话给方旭东的母亲赵红霞，看郴江有没有人会这样的工艺。
还真巧。
赵红霞告诉她，她认识一个民间染匠，祖传的手艺估计能解决这个问题，让她带布匹过去。
“哦————那你给老师请假了？”方旭东随口问道。
“请假？嗯嗯，请假了。”
姑娘回答的声音似乎都小了点，看着方旭东的目光有些躲闪。
呵？看这模样，怕是没请假吧？
胆子是越来越大啊，竟然敢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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