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生死只在一瞬间(1 / 1)

第100章 生死只在一瞬间

他并没立刻冲过去,而是象往常查票一样从车厢端头开始抽检。一边低头核对车票,馀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男人。

几分钟后,他走到了男人附近,抽查了并排长座一个男人车票后,又转过身开始看男人这边。

“你的车票。”张建军并没有问男人,而是看着旁边四十多岁的妇女。

“刚才不是查过了吗?”中年妇女嘟囔了句,不过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给他。

张建军接过车票仔细看了看,语气严肃起来:“同志,你这张车票有假,我怀疑是伪造的。”

“伪造?!”中年女人瞪大眼睛:“公安同志,我这票是从车站售票窗口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真假不是你说了算。带单位工作证或者介绍信了吗?”张建军语气不变。

“当然有!”中年妇女又从兜里掏出蓝色证件交给张建军。

张建军翻了翻证件,脸色稍稍缓和:“同志,这票确实有疑点。这样,你去七号车厢的列车长室,让列车长再核对一下,我得继续查票。”

“去就去!真的假不了!”中年女人从货架上拿下自己的行李包,嘟囔着向车厢尽头走去。

座位空了!

最后一个可能被挟持的人质走了!

张建军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脏,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缓缓转向那个他盯了许久的男人。

“同志,麻烦出示一下你的车票和身份证件。”

那男人看着他,没动。

“快点!”张建军催促道,右手不知不觉握住了挂在腰间的电棍。

那男人尤豫了下,弯下腰手慢慢伸向脚下的旅行包,张建军的目光也随着移动到旅行包。

突然,男人手往旅行包里一探,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掏了出来。

张建军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是车票,也不是证件,而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冰冷的枪口“咚”地抵着他的胸口,两人距离不过两步,枪身的铁锈味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别动。”男人的声音低得象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敢喊一声,我就一枪崩了你!”

车厢里猛地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被旁边人死死捂住嘴,只剩下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旅客们纷纷往后缩,座位之间挤成一团,没人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张建军举着电警棍,手在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枪————他竟然有枪————

电警棍对猎枪,自己只要敢动一下,胸口就会被打穿一个窟窿。

那男人慢慢站起来,枪口始终抵着他,一步步赶向四号和五号车厢连接处。

张建军立刻明白歹徒的想法,这辆绿皮火车车厢连接处有可手动开启的侧门!

对方想趁天黑,冒险开门跳车逃跑!

真他妈的疯狂!

亡命之徒!

冷汗顺着张建军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制服,可他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对方逼着一步步后退。

方旭东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在五号车厢的另一端,注意着四号车厢里的动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压抑的尖叫。

他立刻握紧电警棍,贴着车厢壁往前摸,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见张建军被一个男人用猎枪顶着胸口,一步步往后退。那男人的脸绷得象块石头,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

方旭东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他本能地想冲上去,但电警棍在那支猎枪面前,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而且自己一动,张建军就一个结局:

死!

歹徒的手已经攥住了车厢连接处的门闩,生锈的铁闩被他掰得“吱呀”作响。

只要推开这扇手动侧门,趁夜色纵身跳下去,就能钻进粤北连绵的蒙特内哥罗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周忠益也已经赶了过来,他双手举枪对准歹徒,但歹徒整个人缩在张建军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那把锯短枪管的双管猎枪,枪口死死顶在张建军的左背上。

“放下你的枪!不然我现在就崩了他!”歹徒朝着周忠益咧开嘴狞笑。

周忠益尤豫了下,慢慢弯下腰,将自己的手枪放在脚边。

“不准放这么近!妈的,给我一脚踢开!”歹徒嘶吼着,猎枪又往张建军背上顶了顶。

周忠益深吸一口气,脚尖一勾将手枪踢到三米开外的过道中央,此时,歹徒已经完全拨开了门门。

“哗啦”一声,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歹徒向外看了一眼,外面不是隧道而是黑乎乎的山林。

这是最后的逃命机会。

他的脚已经踩在车门边缘。

歹徒突然冷笑一声,将张建军猛然向前推了一把,“去死吧!”

歹徒猛吼一声,扣动猎枪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周忠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一米之内,他用肩膀撞开张建军,同时双手死死攥住枪管往上一抬——“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猎枪贴着老周的肋下炸响。散弹击穿了车厢顶板的白炽灯,玻璃碎片四溅,周围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歹徒被这一撞,整个人往后仰倒,半边身子悬在车门外。他一只手还攥着枪托,另一只手乱抓,抓到了周忠益的袖子。

周忠益被他带着往前冲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门外,张建军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周忠益的腰。

歹徒挂在车门外,脚下是飞掠而过的枕木和道,时速六十公里的风灌得他睁不开眼。他抬头看着周忠益,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跑不掉了,即便掉下去恐怕也会被车轮碾成肉泥。

他再一次举起猎枪,对准后面的张建军。

是他!

就是他!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现在还在座位上坐着,安安稳稳坐到花城,落车,然后消失在人海里。

再拉一个下去垫背!

歹徒狞笑着,准备扳动扳机。

就在这个时候,方旭东瞅准机会扑了上来,手里的电警棍抢圆了砸下去。蓝色的电光在歹徒头上炸开,歹徒惨叫一声,猎枪从手中滑落掉到车外,但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攥住了老周的袖子。

周忠益被他往下拽,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张建军抱着老周的腰,脚下打滑,整个人往车门滑去。

方旭东见状,立刻扑上去抓住张建军的右骼膊,身体往后仰,拼尽全力往回拽。

“哈哈哈”歹徒突然狂笑起来。

“临死前还要拉个垫背的!值了!”说着竟然拼命把周忠益往下拽。

可没想到的是,周忠益拼尽全力用另一手将拽着的衣服袖管撕来下来!

歹徒啊了一声,仰面坠落,消失在车外的黑暗里。

周忠益的身体猛地一轻,被张建军拽回车厢,连同方旭东三人摔作一团。

张建军爬起来赶紧去拉:“组长!组长,你没事吧?”

周忠益却躺在地上没有动弹。

张建军低头看,才发现周忠益脸色惨白,左下肋部一片黑红,血正在往外涌,他顿时愣住了。

周忠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愣了下,又勉力笑了笑:“刚才那一枪————没打高啊?

“,这时候方旭东爬起也扑过来,一把捂住老周的肋骨部位,血依旧从指缝往外冒,他拼命喊“师父师父快,快来人啊

周忠益半躺地上眼睛还睁着,他看着方旭东又看了看张建军,他的嘴唇动了动。

“建军————别怪自己————”说完缓缓闭上眼睛。

这时候列车冲进隧道,昏暗中只有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鸣呜地响。

列车长还有乘务员也已经跑了过来,立刻给周忠益的伤口止血,方旭东拼命将一块块纱布往冒着血的伤口里塞,一面说道:“师父,你要挺住,你一定没事!”

说着已经泪流满面。

三天后,周忠益的追悼会在花城铁路公安处大礼堂举行。

正面的墙上挂着黑底白字的横幅,写着“沉痛悼念周忠益同志”。横幅下面是周忠益的遗象,这还是前不久方旭东买了照相机后给他拍的,在他生前就没拍过几张照片。

照片上,周忠益身穿警服,面容威严中还带着一丝慈祥。

遗象前的长桌上摆着三个花圈,公安处的,乘警队的,家属的。白菊花和黄菊花的香气混在一起,甜得发苦。

最前排正中的那个,缎带上写着“爱妻泣挽”。

落款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刘雪莲,周忠益的妻子。

她就站在花圈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齐整,脸上没有泪。

人站在那里象一截枯树,一动不动。有人上去握手,她就点点头,不说一句话,手冰凉。

旁边站着三个年轻人,从高到低排列,那是周忠益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方旭东坐在礼堂中部,看着那陌生的一家人。

他跟了周忠益一年,从未去过他家里。师父也很少提家里的事,偶尔说起,也是:“你师娘在纺织厂,三班倒”、”小儿子明年高考”,就这些。

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大部分是穿橄榄绿的乘警队同事,还有一些穿着蓝色制服的铁路职工,几个不认识的,大概是老周以前带过的徒弟,从别的车队赶来的。

张建军身穿警服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低着头看不见脸。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子,没人坐。

追悼会开始,公安处的孙处长亲自念悼词,念周忠益的生平,念他从警三十年,念他抓过多少坏人,念他立过多少功。念到“舍己救人”四个字时,前排有人抽泣。

刘雪莲还是站着,一动不动。

方旭东一直看着她。他希望她能哭出来,或者坐下或者晕过去什么都好,但她只是站着,象一棵栽在那儿的树。

追悼会结束后人群慢慢往外走。方旭东最后一个挪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师娘还站在那儿,站在花圈旁边,站在师父的遗象前面。有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女人扶着她,小声说着什么。

她点点头,还是没动。

张建军从角落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走过方旭东身边时,停了一下,想说什么。

方旭东没看他。

张建军站了两秒走了。

礼堂外是大晴天,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方旭东眯着眼睛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这时候一个警察向他走来,看清楚了,是张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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